临海侯府,大堂。
“业儿,整整五年了……”
陈云望着窗外萧瑟的秋景,神色凝重叹了口气。
又对着身旁端坐的陈业感慨道:
“王莽逆贼篡大汉江山,杀刘氏宗亲,乱天下法度。”
“如今却稳坐龙椅,声势日隆,连新政都能强行推行下去,这天下……难道真要彻底改姓王了吗?”
话语间满是不甘与愤懑。
这五年来,陈氏在陈业的打理下,一直闭门蛰伏,韬光养晦,暗中梳理族中势力,存蓄私兵,联络旧部,默默积蓄力量,只为等待复汉伐莽的时机。
可眼看着王莽的势力越来越强,新朝的根基越来越深,陈云是真的慌了。
陈氏世代拥护刘氏,乃是大汉第一权贵世家,
一旦王莽彻底稳固江山,扫清所有反对势力,陈氏作为必然不会有好下场,轻则满门抄斩,重则株连九族,两百载世家底蕴,恐将毁于一旦。
陈业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神色依旧平静淡然,不见半分波澜,缓缓开口,“叔父莫急,王莽坐不了多久龙椅的。”
历史上,王莽的新政因触及世族核心利益、违背社会规律,遭到天下豪强、世家大族的集体抵抗,最终彻底失败,落得个身死国灭的下场。
可如今,新朝竟然能强行压制反对之声,将激进新政推行下去,还能迅速镇压各地起义,稳住天下局势,
说明如今龙椅上的王莽,心性、手段都远超史载的手段与魄力,绝非易与之辈。
越是对付这样的怪物,便是越要谨慎。
“不过,王莽再有手段,也终究拗不过天命,挡不住天道轮回。”
陈业并不慌,除了手底下有着超凡力量的弟弟和身负逆天气运的刘秀,他还有天象相助。
历史上王朝兴衰自有定数,每过三百年左右,天下便会迎来一次小冰河期。
气温骤降,旱涝频发,粮食绝收,饿殍遍野。
而如今这冰河期已然不远。
王莽新政本就不得民心,世族不满,百姓困苦,一旦冰河期降临,粮食危机爆发,瘟疫横行,天下必乱,
到那时,便是王莽实力再强,也挡不住天下百姓的怒火,挡不住复汉大业的洪流。
这些,陈业自然是跟陈云解释不了的,只能预估这个时间大概在几个月左右。
于是淡笑道:“不出一旬,龙蛇起陆、天下大乱。”
陈云见陈业如此笃定,便又多了几分底气,道:“那我们如今该做什么?”
该做什么……这五年来,桩桩件件他早已布局妥当,只等群雄逐鹿的一刻。
陈业本欲说“等”,话到唇边,忽然想起那个日渐长成的少年,眼神一锐,改口道:
“先给羽儿,打造一副配得上霸王的甲胄。”
……
始建国六年,天下大旱,赤地千里。
自关东至齐鲁,数月无一滴甘霖,田地里的庄稼尽数枯死,粮食颗粒无收,饿殍遍野惨不忍睹。
旱蝗交加之下,百姓无以为生,只能啃树皮、食草根,更有甚者竟出现人相食的惨剧。
王莽下令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又派遣使者分赴各地,宣扬新政恩德,甚至荒唐地下令教百姓煮草木为酪充饥。
可草木酪根本无法食用,反倒徒增烦扰,耗费民力。
情急之下,他更是下诏改年号为天祈,意为祈求上天垂怜,止旱消灾,赐福新朝,保住自己的帝王基业。
天道无常,人心已失,再多祈愿安抚,都收效甚微。
王莽能以铁血手腕镇压各地叛乱,能凭狠戾心机篡夺大汉江山,却无法让干涸的土地降下甘霖,无法让饥饿的百姓果腹,更无法挽回早已离散的民心。
乱世之下,荆州率先爆发大规模饥民起义,王匡、王凤、王常、马武等人,不堪王莽新政压迫与饥荒折磨,聚众数百饥民,以绿林山为根据地,揭竿而起,号称绿林军。
响应者云集,不过数月之间,起义军便从数百人扩充至数千人,声势日渐浩大,搅得荆州境内鸡犬不宁。
天祈二年,樊崇、逢安、徐宣、谢禄等人,在泰山聚众起义,麾下士兵皆以朱红涂眉,用以区分敌我,故称赤眉军。
赤眉军起初不过数万人,却个个勇猛善战,不避生死,转战青、徐、兖、豫四州,所到之处诛杀官吏,开仓放粮,收纳饥民,队伍迅速壮大。
于此同时,世家豪强也开始站队,积蓄私兵对抗朝廷。
自此天下战火纷飞,狼烟四起。
王莽派遣大军分路围剿绿林军、赤眉军,双方连年交战,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朝廷军虽装备精良、兵力雄厚,却师出无名,不得民心,且将士多厌战避战。
绿林、赤眉军则皆是饥民出身,为求生存而战,悍不畏死,虽装备简陋,却士气高昂,双方你来我往,互有胜负,中原大地彻底沦为战乱之地,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会稽。
陈云看着天下群雄并起,绿林、赤眉声势日盛,心中愈发急切,终于按捺不住,
找到陈业,语气焦灼地问道:“业儿,如今天下英雄皆已揭竿而起,讨伐王莽逆贼,连绿林、赤眉都能搅动天下风云,我陈氏手握重兵,底蕴深厚,为何还不出手?再等下去,恐将错失良机啊!”
陈业正端坐案前,看着各地灾情与战事的密报,神色依旧平静淡然,闻言只缓缓摇头,“再等一等。”
接下来的日子,陈业依旧按部就班,每日清晨亲自前往赈灾点,查看灾民安置情况,安抚百姓,亲力亲为。
午后则亲自前往船厂督造大船,查看船只打造进度,对船只的规格、坚固程度要求极为严苛,一丝一毫都不肯懈怠。
陈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