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公河下游沿岸,平野万里铺展,地势坦荡辽阔,
极目远眺,不见山丘阻隔。
此地原本雨林参天、瘴雾横生,湿热腐气弥漫四野,
即便世代栖居此地的土著部落,也对这片蛮荒洼地畏之如虎,难以长久立足。
可秦王一声令下,举国征调足足五十万人力齐聚此地,伐林开山、排涝疏泽、清荒拓土。
半年日夜不息的垦荒改造,遮天蔽日的原始雨林被生生劈开,
泥沼淤滩尽数平整,硬生生在瘴疠绝地之上,拓出一方广袤无垠的千里平原。
亲眼目睹这番巨变,此前满心质疑的六国遗民、交州汉民,无不神色震愕,心神剧颤。
五十万丁壮,这是何等恐怖的动员体量,近乎如今秦国户户出一人,举国倾力。
这般恐怖的统筹之力征调之能,还丝毫没引起民怨。
秦王的统治力,堪称恐怖。
不过众人心中的质疑却并未消散。
伐林拓土不过是第一步,想要筑起一座比肩长安的巨型王都,耗材亿万,消耗无底。
巨量木料、夯土、砖石、铁器缺一不可,数十万民夫匠役每日粮草耗费更是流水一般,花销大到骇人听闻。
木料尚可就地采伐,可筑城基石、巨型石材从何而来?
昔日南疆六国修筑城郭宫室,但凡大型石料,皆需千里迢迢自天竺购入,耗费巨资,运输艰难。
无巨石硬料,再大的平地,也终究筑不起雄城坚墙。
就在万千人暗自观望、心存揣测之际,
平静的湄公河水面之上,水天相接之处,
密密麻麻的帆影层层叠叠,缓缓浮现。
先是点点白帆,转瞬之间,千帆接踵,遮断江面。
一艘艘楼船巨舰劈波破浪,顺流而下,船体巍峨庞然,船身高大如山,层层舱阁巍峨耸立,绝非南疆寻常窄底小舟可比。
船桅林立如林,猎猎长风之中,一杆杆刻着“陈”的旗帜连绵排布,映照着滔滔河水。
巨舰首尾相接,连绵数十里,密密麻麻铺满整条湄公河航道,舳舻千里,横锁大江。
江水被巨船分割,浪潮翻涌,船行之声、帆鼓长风之声遥遥回荡旷野。
一眼望去,江河尽是楼船,满目皆是王旗,如同水上雄军列阵,磅礴气势压得两岸万众屏息凝神,心神震颤。
无人知晓这绵延无尽的船队从何而来,
只看见每一艘巨舰甲板之上,都堆满整齐码放的青石巨料、坚硬岩块、冶炼精铁,如山一般堆积。
“从古至今水路运输就是方便。”
陈通不由得感叹,从会稽沿着大陆海岸线先至交州入海口,再沿着湄公河直接进入到秦国。
这条海上航路简直是太舒服了。
而且相比于陆路的载重上限和耗损,航运可以说是提高了至少十倍效率。
从会稽支援的民夫、匠师分工列阵,沿大河高岸划定城基脉,破土动工。
工匠砌墙筑基,民夫担土夯台,兵卒往来巡护,规划街巷、修筑府衙、划定军营、铺筑官道。
一年时间,一座凌驾南疆。
震烁古今的无上雄都,轰然落成。
三重城垣层层环抱,外城广袤百里,夯土高墙巍峨连绵,如龙蛇盘卧千里平原。
中城坊市密布,水巷纵横,
内城宫阙层台叠宇,百渠交织,支流穿城而过,
水陆并行,桥楼相望。
城中大道阔达数十丈,车马驰行无阻,街巷规整如棋,屋舍鳞次栉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