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乃是昔日光武帝刘秀长兄刘縯的后裔封地,现任藩王承继南阳王爵世受汉恩,心中从未忘却家国旧恨。
眼见死对头孙氏皇帝狼狈逃窜,形同丧家之犬,南阳王岂会错失这送上门的良机?
当即点起麾下精锐,倾巢而出,沿路设卡堵截,一路衔尾追杀。
两军周旋缠斗,最终在舂陵乡这片土地上,追上了逃亡队伍。
昔日篡汉建吴的开国之君孙亮,就此授首,首级被高悬于乡门之外,当众枭示。
此事在后世诸多史家眼中,始终是一桩难解的疑团。
要知孙亮纵然兵败出逃,随行依旧有数千精锐甲士拱卫左右,文武重臣环伺身侧,队伍建制完整,护卫森严。
这般阵仗,即便遭遇敌军突袭也足以奋力一搏突围自保,断无这般轻易便被斩杀的道理。
偏偏正史记载寥寥数笔,语焉不详,只留下一段耐人寻味的文字:
“车驾行至舂陵乡,狂风骤起,尘沙漫天,护卒四散相失。
南阳追兵至,遂弑吴始帝,斩其首。”
短短数语,将一场帝王殒命的剧变,归于一场突如其来的狂风。
而世人知晓前尘过往后,更觉天道轮回,造化弄人。
这取了孙亮性命的舂陵乡,也并非寻常乡野之地。
此处正是当年汉光武帝刘秀潜龙奋起聚兵举义,再续大汉国祚的龙兴之所。
大汉二兴,起于此地,
篡汉的吴主,亦亡于此地。
风起舂陵,龙归旧土。
一场莫名狂风,仿佛是冥冥之中汉室英灵显圣,
借天地之势,了结了这段恩怨。
孙亮身死舂陵,并没有让纷乱的天下迎来喘息,反倒使得九州大地彻底陷入更深的战火与动荡之中。
昔日孙权共育七子,孙亮登基建吴之后,为稳固皇权笼络宗亲,大肆分封诸位兄弟为王,割划膏腴之地作为藩国。
经年经营下来,这几位宗室藩王各自手握重兵、独霸一方,皆是不容小觑的地方势力。
早前天下人心背离孙氏,各地义旗四起叛乱不断,孙亮数次传下诏令,命诸位藩王领兵平乱。
可诸王皆是阳奉阴违,接了圣旨却迟迟按兵不动,无人愿意倾力出征。
究其根源,孙氏兄弟间的嫌隙早已根深蒂固。
孙和、孙霸等年长诸子心中更是积怨难平。
想当年,众人曾与陈氏联手冒死发动宫变,诛灭暴君刘沐,硬生生为孙氏搏来了改天换日的机会。
可一番血战过后,至高无上的皇位,最终却落在了年纪比自己小的孙亮手中。
这份落差,任谁都难以释怀。
而那些年纪幼于孙亮的弟弟们,心思则更为深沉诡谲。
孙亮膝下子嗣尚幼,储位空悬,这也就意味着,天下至尊的权柄未必就会一脉相承。
此刻若是贸然出兵平叛,白白损耗自家兵马实力,待到日后夺位之争开启,手中无兵便再无半分胜算。
于是众人全都作壁上观,静静坐看中原战火蔓延。
可当孙亮身死的消息传遍四方,所有孙氏藩王的心思瞬间扭转。
兄弟情义、君臣名分,在至高皇权面前尽数变得无足轻重。
眼下大局崩坏,王朝群龙无首,谁能抢先一步登顶,谁便能执掌天下。
想要名正言顺坐拥江山,首要便是抢占法理正统。
长安故都、未央旧宫,乃是数百年来皇权的象征,也是天下人心中公认的王朝中枢。
谁能率先入主长安占据未央宫,谁便手握天命名分,得以号令的朝廷兵马占据绝对先机。
八位孙氏藩王纷纷扯起旗号调集麾下大军,八方并举,朝着长安方向狂飙突进,掀起了声势浩大的夺位之战。
另一边,自立汉统的刘渊,已然凭借闪电奇袭,抢先一步攻入长安。
只是他进军速度过快,主力大军被远远甩在后方,入城兵马势单力薄。
面对来势汹汹、人数碾压的孙氏八王联军,仅凭眼下这点兵力,长安城池断然守不住。
危急关头,刘渊尽显枭雄智计。
你孙氏有八王联兵夺鼎,我刘氏传承数百年,宗室支脉遍布天下,又岂会坐以待毙?
他即刻以刘氏后人的身份,祭出刘氏宗庙大旗,向天下所有刘姓藩王宗室子弟传布号令。
立下盟约:
此番合力共击孙氏乱贼,光复汉家河山,待外敌平定之后,再论功行赏,诸刘之中,谁平乱功绩最高,便由谁登临帝位,承继大汉国祚。
这一纸盟约传出,瞬间震动四海。
世人不再纠结刘渊究竟是不是汉高祖正统血脉。
他占据长安帝都,端坐于未央宫龙椅之上,手持传国玉玺,加盖帝印,以刘氏宗庙的名义昭告天下,名分、阵地、信物一应俱全!
关键是这话说的,刘姓子弟爱听!
天下散落各处的刘姓藩王、前朝旧臣、宗室子弟见状,纷纷热血翻涌。
一支支队伍从各州郡拔营而起,如同百川归海一般,向着长安疾驰驰援。
偌大天下纷争,彻底演变为孙氏诸王与刘氏宗室的两大阵营对峙,
孙刘混战的大幕轰然拉开,烽火燃遍中原大地。
坐镇未央宫的刘渊怡然自得,如今孙刘两家倾力死战,势必两败俱伤。
自己的主力大军正星夜兼程赶赴关中,凉州羌人也已派出使者暗中策反……
待到双方厮杀至筋疲力尽,无论最后哪一方残存下来,都已是强弩之末。
届时他手握精锐占据雄城,再行出手便可不费吹灰之力,横扫群雄,独吞这万里江山。
自己立下了誓言又如何,
如今天下大乱,
天子,还不是兵强马壮者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