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刘渊生得高鼻深目,身形样貌处处透着异域胡人的特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其体内流淌的乃是匈奴部族的血脉,
不过是昔日大汉为安抚外族,赐下刘姓的羁縻后裔罢了。
只是众人虽心中鄙夷暗自轻视,面上却并未流露出半分不敬。
毕竟此番刘氏联军能够逆势翻盘,击溃来势汹汹的孙氏八王,全靠刘渊此前那道号召天下宗室的盟誓,将散落在各地的刘氏势力拧成了一股绳。
而且自始至终,刘渊也未曾背弃约定,战后如约大开城门,这份诚意摆在明面上,众人一时也挑不出半点过错。
短暂的沉寂过后,南阳王刘宛拱手,“君有何高见?”
这个称呼,分寸拿捏得极有讲究。
在座诸王都默契地不承认刘渊此前自立的汉帝名分,不以陛下相称,只以“君”代之,既是表面维持礼节,也清晰划清了界限,摆明立场。
你并非我们认可的正统天子,不过是此番联手抗敌的发起人。
刘渊目光扫过殿内一众神色各异的刘氏宗王,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不紧不慢道出心中所想。
他直言自孙氏篡汉窃据天下以来,自己是第一个竖起复汉大旗之人,又以雷霆之势奇袭拿下长安这座大汉故都,
更是传布盟书昭告四海,凝聚起天下刘氏之力。
论起首倡大义收复帝都整合人心的功绩,足以压过在场任何人。
如今他既已入主长安,坐领汉帝名号,便希望天下所有刘氏势力,尽数归附到他的麾下,众人同心同德,共举大旗,
扫平伪吴,再兴四百年大汉基业。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大殿骤然一静,紧随而来的,是此起彼伏的怒色与哗然。
先前刘渊的劝诫还算是情理之中,可这番话语,狼子野心已然暴露无遗。
众人终于想明白了,此人早早自立为帝,从一开始便图谋至尊宝座,所谓的歃血盟誓所谓的“功高者为帝”,
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笼络人心、借力打力的幌子与手段!
说什么公平推举,分明是想借着众人的力量除掉孙氏,再反手将天下刘氏一并收为己用!
一众刘姓藩王又惊又怒,岂能甘愿屈居一个匈奴赐姓之人麾下?
当场拂袖,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未央宫,相继撤出长安城。
可一行人刚行至城外,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长安是刘氏历代经营的帝都,未央宫是汉家天子的居所,这片故土本就该归于正统刘氏血脉,岂能就这样拱手让人,灰溜溜地离去?
一念至此,十二位宗王再度达成一致。
众人整合各自麾下兵马,调转枪头,联手列阵,直接对长安发起猛攻,决意要夺回故都,驱逐鸠占鹊巢的刘渊。
而城内的刘渊,从一开始就猜到,这群心高气傲自诩正统的刘氏宗亲,绝不会甘心受制于人,必然会反手发难。
对此他心中毫无惧色。
趁着这段时间的拖延,他早已暗中遣使奔赴凉州,与当地羌人部族以及盘踞一方的马家势力谈妥了所有条件。
如今前路彻底打通,他远在西域的主力大军,可顺利借道凉州东来,凉州方面更是许诺派出三万精锐铁骑,入关中相助。
公元二百七十五年,历经数年连绵战火的关中大地,早已是满目疮痍、白骨露野。
此前刘氏十二宗室与孙氏八王为争夺天下,角逐关中霸权,在三秦腹地展开连番死战厮杀经年,
把这片大汉龙兴故土打得城郭残破民生凋零、烽烟不绝。
正当孙刘两大巨头彼此损耗两败俱伤,世人皆以为关中局势将短暂趋于平缓之际,
一场更为惨烈、更为决绝、彻底改写汉室气运的终极战役,再度席卷整片秦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