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日日以天子仪仗出入宫禁,坐镇朝堂裁决万机总揽军政,平定内外权柄滔天,却始终恪守最后一道君臣底线,不越雷池半步,不做半分篡位越矩之举。
反常,极致的反常。
天下诸侯、四方谋士列国君臣,皆是满腹疑惑,人心浮动,揣测万千。
难道掌控南汉万里河山、手握绝对权柄的陈氏,当真毫无代汉自立的野心?
难道四百年扶汉执念,真的足以让陈氏甘愿永居人臣俯首刘氏?
可是,陈氏明明已行废立之事,当代的临海侯若是真愿意做忠臣,又哪里会加九锡假黄钺?
这些可都是权臣篡位的前兆啊!
诸国之中,尤以毗邻南汉的吴国最为敏感、最为焦灼。
吴与南汉疆土大面积接壤,江河水系纵横互通,地缘交错利害相连,两国边境岁岁燃战年年厮杀,是世仇死敌,彼此警惕到了极致。
在东吴朝堂看来,陈氏迟迟不篡位,便是悬在东吴头顶的一柄绝世利剑,迟迟不落压得举国喘不过气。
但只要陈氏敢废汉自立、改朝换代,
南汉必然会经历短暂的朝局震荡权力洗牌内部维稳,届时必然无暇西顾、无力征伐。
东吴便可借此喘息,收拢疆域加固防线积蓄国力,缓解边境的滔天压力。
北汉与晋国的心思,亦是大抵相同。
四国对峙的死寂僵局,十分脆弱。
一方乱,则三方得利,一方变,则天下动摇。
所有人都在等,等南汉内乱,等陈氏篡位,等东南变局,等乱世平衡被对手亲手打破。
天下群雄皆以为,陈氏隐忍不发,终究是为了平稳篡汉、安稳立国。
可谁也未曾料到,就在列国松弛戒备、静待南汉内乱、举国毫无防备的刹那,
临海侯骤然出手,雷霆一击,震惊四海!
他白衣渡江,不宣而战,亲提精锐劲旅,横渡大江,奇袭吴境荆州。
兵锋所指,一战斩杀东吴镇守襄阳的头号大将,随即顺势掩杀,大破吴军主力,一战屠戮吴军十二万精锐!
此战之后,南汉兵威滔天,势如破竹,威震江汉。
临海侯顺势安抚地方、恩威并施,招降荆州本土世家大族,收服地方守备,瓦解东吴数十年经营的江汉防线。
从渡江奇袭,到血战破敌,再到彻底收服荆襄、稳固全境,仅仅短短三月光阴。
整个荆州沃土、江汉天险,尽数落入南汉囊中。
捷报传回东吴蜀中建业朝堂,吴帝孙越惊骇欲绝。
荆州乃是巴蜀门户江汉咽喉,是吴国立身自保的屏障,也是对外进退的命脉所在。
荆州一失,巴蜀门户洞开,天险尽失。
自此东吴再无向外扩张纵横逐鹿的家底,彻底沦为被动死守的困兽,只能蜷缩西南,任由南北两汉轮番宰割肆意拿捏。
孙越立于大殿之上,面色惨白,身躯颤抖,望着殿外茫然天色,失声悲叹:
“陈氏这是要亡我大吴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