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点点头。
“这是微缩文字。要用高倍显微镜才能看清。普通印刷机印不出来,只有咱们的特制母版才能刻出来。”
他换了一张钞票。
“再看这个。”
他把钞票放在一台仪器下,按了一个按钮。钞票上忽然出现一道荧光,在黑暗中格外明显。
“这是荧光油墨。平时看不出来,用紫外灯一照,就亮了。而且咱们的荧光粉是自己配的,配方是绝密,外面买不到。”
阿满看得眼睛都直了。
周明远继续说。
“还有水印。咱们的钞票纸里,有特殊的水印。透光看,能看见头像。这是造纸的时候,用特殊工艺压出来的。外面仿不了。”
林砚问:“这些技术,都是咱们自己研发的?”
周明远点点头。
“大部分是。还有一部分,是从德国、英国、俄国的专家帮忙的。”
他指了指不远处几个正在忙碌的外国人。
“那个戴眼镜的,是德国来的纸张专家,叫汉斯。他在德累斯顿造纸厂干了三十年,专门研究钞票纸。那个高个子的,是英国来的油墨专家,叫约翰。他在伦敦的印钞厂干过,懂很多配方。”
他又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那个头发花白的,是俄国来的合金专家,叫伊万。他在彼得格勒造币厂干了四十年,专门研究银元合金。咱们现在用的银元配方,就是他带着研究的。”
阿满好奇地看着那些外国人。
“他们为什么来咱们这儿?”
周明远笑了。
“因为他们的国家发生了战争,社会乱了,所以就来到我们山西找工作,现在加入山西籍,是我们自己人。”
林砚点点头。
“领航者学校的毕业生,有来这儿的吗?”
周明远眼睛一亮。
“有!太多了!咱们材料所一百个研究员,有六十多个是从领航者毕业的。那些孩子,基础好,脑子快,上手特别快。好多现在已经能独立带项目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那个叫李明的,就是领航者第一届毕业生。他来材料所三年了,现在已经是我们油墨组的副组长。去年他带队研发出一种新的荧光油墨,比以前的亮三倍,配方还更简单。”
林砚看着那个年轻人,点了点头。
周明远继续说。
“领航者的学生,跟外面招的不一样。他们从小就在咱们体系里长大,知道规矩,懂纪律,能吃苦,还特别能干。交给他们什么任务,都能放心。”
林砚继续问:“他们学的知识能不能用得上?”
周明远点点头。
“用的上。领航者的课程,是咱们几个老家伙帮着设计的。数学、物理、化学、外语,都学得很扎实。平时还有实习课程,组织到各个工厂去实践操作。毕业之后来材料所,再跟老师傅学两年,就能独当一面了。”
他顿了顿。
“而且,那些孩子特别拼。经常晚上还来实验室加班,赶都赶不走。问他们为什么,他们说,能给国家做事,是福气。”
林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苏婉贞在旁边说。
“周所长,带我们去看看特种植物研究室吧。”
周明远点点头。
“好。这边请。”
他引着他们穿过几道门,来到一间特别的实验室。
这间实验室比刚才那些都大,里面摆满了各种植物。有的种在花盆里,有的泡在培养液里,有的挂在架子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木的清香。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在忙碌,有的在给植物浇水,有的在记录数据,有的在显微镜下观察叶片。
周明远指了指那些植物。
“苏行长,林先生,这就是咱们的特种植物研究室。专门研究那些可以用来造纸、制墨的特殊植物。”
林砚走过去,仔细观察那些植物。
有几种他认识。那是他当初用异能培育出来的特殊品种——一种纤维特别长的亚麻,用来造纸,韧性极好;一种能分泌特殊树脂的松树,树脂加入油墨,能防褪色;还有一种根茎含特殊色素的植物,能提炼出永不褪色的红色染料。
还有一些是他没见过的。
周明远在旁边介绍。
“这是咱们新培育的一种构树。它的树皮纤维特别细,特别韧,比普通构树强三倍。用来造纸,纸质又薄又韧,还不透光。”
“这是咱们从云南引种的一种野棉花。它的种子外面有一层绒毛,那绒毛特别细,特别软,掺进纸浆里,能让纸有特殊的手感。”
“这是咱们新杂交的一种蓼蓝。它的叶子能提炼靛蓝,颜色特别正,特别持久。咱们的蓝色油墨,就是用它做的。”
阿满好奇地摸摸这,看看那。
“这些植物,都是咱们自己种的吗?”
周明远点点头。
“对。在工业区外面,有咱们的种植基地,专门种这些。基地有三百多亩,全是这些特殊植物。种出来的原料,直接送过来用。”
阿满想了想。
“那别人能不能也种?偷咱们的种子去种?”
周明远笑了。
“小姑娘,你想得真周到。”
他指着那些植物。
“这些植物,都是经过特殊培育的。它们的种子,离开咱们的基地,种到别的地方,长出来的就不一样了。要么纤维变粗,要么颜色变淡,要么根本不发芽。”
阿满好奇。
“为什么?”
周明远看了看林砚。
“这个是机密。总之,只有咱们能种出来。别人就算偷了种子去,也种不出同样的东西。”
林砚在旁边没有说话。
那些植物,是他用异能培育,并且不断跌代。种子种植前没有他的确认,是长不出这种特性的植物。
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复制的技术壁垒。
周明远继续说。
“除了这些,咱们还有一个保密的地方,在种植基地那边。”
他压低声音。
“那里种着几种最特殊的植物。一种能分泌特殊的胶质,加入油墨,能让油墨牢牢粘在纸上,怎么也擦不掉。一种能提炼特殊的香精,加入油墨,印出来的钞票有特殊的香味,机器能识别,人闻不出来。还有几种,是专门用来做防伪标记的,具体内容,我不能说。”
林砚点点头。
“做得很好。”
周明远眼睛一亮。
“林先生过奖了。”
苏婉贞在旁边说。
“周所长,现在咱们的钞票,供应六省没问题。如果将来要供应全国,产能够吗?”
周明远想了想。
“苏行长,如果供应全国,按四万万人口算,每人每年用十张钞票,就是四十亿张。加上银元,需求量会更大。现在的产能,肯定不够。”
他顿了顿。
“不过,咱们有预案。印钞厂还有二期、三期的预留地。设备可以增加,人员可以扩招。材料所这边,也在研究更高效的配方,更快的工艺。如果现在开始准备,三年内产能翻十倍,应该没问题。”
苏婉贞点点头。
“好。回头咱们详细商量一下。”
林砚在旁边说。
“周所长,银元这块,现在用的是白银。咱们的白银储备够吗?”
苏婉贞说。
“够。太原金库里还存着八千多吨白银。按现在银元的含银量,够造一百多亿枚。加上回收和兑换的,至少十年内不用愁。另外矿山那边每年我们都有一千多吨的白银、三百吨的黄金产出,可以作为新增储量。”
林砚点点头。
周明远在旁边补充。
“而且咱们还在研究新配方。伊万那边在研究,能不能在白银里加一些别的金属,既降低成本,又不影响品质,还能防伪。如果成功了,同样的白银,能造更多银元。”
林砚看了他一眼。
“很好。有远见。”
周明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来到一间特别的实验室。
门上挂着一块牌子:母版雕刻室。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非请勿入。
周明远敲了敲门。
门打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站在门口。他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眼睛炯炯有神。手里拿着一把刻刀,指尖沾着一点墨。
“周所长?有事?”
周明远说。
“老李,苏行长和林公子来看看母版。”
老李点点头,侧身让开。
屋里不大,只有二十多平米,但收拾得极干净。一张大桌子摆在中央,上面放着一块铜版,几把刻刀,一盏放大镜灯。墙上挂满了各种工具和图纸。
老李走回桌边,继续刻他的铜版。
林砚走过去,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
老李的手很稳。那把小小的刻刀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在铜版上游走。一刀一刀,线条越来越细,图案越来越清晰。那是一幅人像,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每一处都栩栩如生。
阿满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老李放下刻刀,抬起头。
“林公子,见笑了。”
林砚说。
“老李师傅,您这手艺,是祖传的?”
老李点点头。
“对。我家三代刻版。我爷爷给前清户部刻过宝钞,我爹给北洋政府刻过银元,我给咱们山西刻母版。”
他指了指墙上那些图纸。
“这些图案,都是我自己画的。画好之后,再刻到铜版上。刻一块版,要三个月。刻坏了,就得重来。”
阿满瞪大眼睛。
“三个月?这么久?”
老李笑了。
“小姑娘,母版是钞票的祖宗。祖宗刻坏了,后面的全错。所以必须慢,必须准,必须稳。”
他指着那块正在刻的铜版。
“这块版,是明年要用的新钞。图案是新设计的,比现在的更复杂,防伪更多。我已经刻了两个多月,还得再刻一个月。”
阿满好奇。
“那刻好了之后呢?”
老李说。
“刻好了,送到制版车间。用这块母版,翻出印版。印版装到印刷机上,才能印钞票。母版收起来,锁进保险柜,下次再用。”
阿满点点头。
老李看着林砚。
“林公子,我听说,咱们的钞票下一步要全国通用?”
林砚点点头。
“有可能。”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那得提前准备。全国用的钞票,图案要更庄严,防伪要更多,工艺要更复杂。我现在就得开始琢磨,不能到时候手忙脚乱。”
林砚看着他。
“老李师傅,您辛苦了。”
老李摇摇头。
“不辛苦。我家三代刻版,前两代都是给当官的干。到我这一代,能给自己干,也是值了。”
他顿了顿。
“再说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干十年。”
林砚伸出手。
“老李师傅,谢谢您。”
老李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从母版雕刻室出来,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阿满忽然问。
“妈,咱们的钱,外面真的仿不了吗?”
苏婉贞点点头。
“仿不了。材料、设备、母版、工艺,每一道都防着。外面的人想仿,连纸都买不到,连墨都配不出来,连图案都刻不像。就算勉强仿出来,也过不了验钞机。”
一行人走出地下,回到地面。
阳光刺眼,阿满眯了眯眼睛。
苏婉贞看了看手表。
“砚儿,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林砚点点头。
三人上了车,车队驶出印钞厂,沿着来时的路,向林家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