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白昼,天光破云,洒在昆阳城外。
昨夜肆虐的洪水竟一夜奇退,只留下满地泥泞、狼藉的兵甲,以及旷野上十数个漆黑巨大的陨石深坑,焦土寸裂触目惊心。
绵延数十里的新莽大营只剩下倒伏的旌旗、破碎的营帐、猛兽焦黑的骸骨,以及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的士卒尸体,
血腥味混着泥土湿气,弥漫四野。
唯有那座高耸入云的擂鼓高台,在昨夜流星坠营、洪水滔天的异象中,竟奇迹般巍然未倒,孤零零立在战场中央,如一座巨大的墓碑。
刘秀手持赤霄剑,领着浑身浴血、甲胄破碎的陈业、陈羽,一步步踏上高台木阶。
三人步履沉稳,气势如岳,不言自威。
高台之上。
王莽披头散发状若癫狂。
他双目赤红如血,先是死死盯着万里无云的苍穹,又猛地低头看向脚下死寂的战场,口中喃喃自语,“朕……又输了?!”
下一刻,他骤然凄厉嘶吼,声浪撕裂长空,带着怨毒与疯狂:“不该如此,绝不该如此!!”
“朕寿千年,勘破兴亡,洞悉天数!朕算尽了人心权谋,算尽了天地异象,算尽了历史大势……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输了?!”
王莽猛地转身,枯瘦的手指死死指向刘秀,声音嘶哑如裂帛,“刘邦!你害了朕无法化龙,如今你的子孙也要阻止朕吗!!”
刘秀立在阶前,赤霄剑剑身微震,发出清越的嗡鸣。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王莽,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与难以置信:“朕,就是和这么个疯子,在争夺天下?”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王莽帝业崩塌,临死前不甘的胡言乱语罢了。
可王莽话语在陈业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他心中不禁暗自惊叹,虽然早就推断出王莽是当年高帝与忠武王斩杀的白蛇,但此刻听到其近乎亲口承认还是很震撼的。
而且白帝说自己堪破历史大势,这意思是其知道历史走向?
如此一来,王莽推行的种种超前改革、造出的奇巧器械,乃至早期火药的雏形,一切便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陈业心念电转,随即暗自松了口气。
王莽能算到陨石异象却终究未能避开,足以证明,他知晓的只是原本的历史大势,而非被陈氏一族改写后的轨迹。
他并非全知全能的开挂者。
如今看清这一点,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
下次再与出世的白帝交锋,只需多备些传奇道具,谋定而后动,便绝无再落入下风的可能。
担心王莽再言多泄露天机,更忌惮他狗急跳墙使出什么诡异手段,
陈业眸光一凝,与身侧的陈羽对视一眼。
陈羽瞬间会意,魁梧的身形如猛虎下山,一步跨出,蒲扇般的大手铁钳般扣住王莽的后颈。
王莽猝不及防,被他猛地按在地上,膝盖死死顶住其脊背,任凭王莽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分毫。
“陛下,请正法此贼,以定天下。”
陈业上前一步,对着刘秀躬身沉声道。
刘秀颔首,眼中寒光乍现,缓缓举起手中赤霄剑,剑刃映着晨光,锋芒直指王莽后心。
就在此时,王莽突然停止挣扎,死死盯着那柄悬在头顶的长剑,瞳孔骤缩,口中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这剑!?它怎么会在你这里!!”
那剑身上萦绕的气息让他无比熟悉,正是两百年前,刘邦斩杀他时所用的那柄帝剑!
大汉皇帝中流传的赤霄剑,竟然是赝品!
真正的帝剑,自始至终都在刘秀手中!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败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