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上一瞬安静,随即炸开滔天惊哗。
陛下……竟然给带头阻挠度田、公然对抗国策的人封侯?!
这是何等荒诞之举?
度田令,明明是陛下与九真王在朝堂之上亲口敲定、昭告天下的治国之策!
如今前脚刚颁令,后脚就重赏反对者,这不等于是当众自扇耳光、亲手推翻自己定下的国策吗?
几位年迈老臣僵在原地,须发都微微颤抖,下意识揉了揉耳朵,只觉得是自己年迈昏聩、听错了天语。
可扫过四周,满殿文武无不瞠目结舌、面色呆滞,方才确定。
自己耳朵没聋,陛下是真真切切下了封侯旨意!
群臣惊骇过后,是猜疑与揣测。
陛下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于国无益,于臣无利,于君无威!
除了落一个朝令夕改、言而无信、自毁法度的千古笑柄,再无半分好处!
无数心思活络的官员脑中电光石火,瞬间只想到一个最为合理的可能:
陛下是见度田令激起天下世家同仇敌忾,被这股盘根错节、横跨天下州郡的庞大势力彻底吓住了!
这是怕了、慌了、服软了、要妥协退让了?
一念至此,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阶下的陈业。
力主度田、一手推动国策的九真王……
这一次,岂不是被陛下当众羞辱,颜面扫地?
连带着天下第一世家陈氏,一时间都要沦为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
往更加深了想,陛下此举,是不是意味着,对陈氏的无上恩宠与绝对信任,终于开始动摇,陈刘联盟出现裂痕了?
一时间,殿上心绪翻涌,百态尽出。
观望派暗自庆幸,幸好没有贸然站队。
陈氏族人与门生心腹则脸色铁青,又惊又怒,却不敢妄言。
世家官员眼底藏不住窃喜,一直紧绷的弦都松了下来。
他们原本心中惴惴,纵使世家大族各地豪强联手,面对的也是天下权力最大的两个人和背后势力庞大的陈氏,
能不能赢,谁也没有底气。可现在一看……还是世家大族赢了。
度田令,还没开始动真格就要胎死腹中了!
这天下,终究还是世家大族们把持的。
陈业看着满殿喜气洋洋过年一样的氛围,眼底掠过一丝玩味,这些臣子倒真是有意思。
两汉的朝堂不像后世那般规矩森严动辄杖责罚跪,帝王与臣子之间大部分时间十分随和。
这一切,都要追溯到大汉建国之时。
当年刘邦起身微末,打天下带的全是一帮同乡兄弟、草莽豪杰,登基后也没摆起帝王的架子,朝堂之上,臣子敢直言、敢争执,甚至敢拍着桌子和天子论理,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
后面虽然多了很多朝堂礼节,但随性的风气,历经两百年传承,便一直延续了下来。
此刻殿上,那些刚被封侯的世家官员,脸上满是志得意满,低声交头接耳、互相道贺。
其余世家臣子也个个面露艳羡,暗自盘算着要不要也递上反对奏疏,搏一个封侯之赏。
整个大殿,一派热闹喧腾,仿佛不是在朝堂议事,反倒像是一场庆功宴。
陈业抬眸,与龙椅上的刘秀悄然对视一眼,兄弟二人皆是微微一笑。
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便已心领神会。
就在群臣喧闹之际,刘秀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嘈杂:
“传旨,除加封十人家族为关内侯外,另赐地千亩,令其家族子嗣,全部迁往所赐之地定居,不得滞留本土。”
此言一出,满殿群臣更是喜出望外,纷纷躬身附和:“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