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眼下恩师远离长安、坐镇南疆的敏感关头,要是传出去皇帝对秦王猜忌这种消息。
别说师徒到头,只怕皇帝日子都要到头了。
刘协轻吐一声长叹,眉宇间凝着浓重的无奈,低声自语:
“这群迂腐文臣,终日标榜忠君报国,实则眼界狭隘,死守陈腐礼法,不识天下大局,方才一番死谏将朕架在炉火之上,险些害苦了朕。”
一旁曹操看破帝王心底的郁结,缓声开口:
“陛下心事重重,莫非是在忧虑君臣大局?”
刘协抬眼看向曹操。
他心知这位丞相素来心系汉室社稷,却在今日朝堂紧要关头,毫不犹豫站在秦王一侧,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此人思虑深远,或许,唯有孟德能为自己拆解眼下困局。
念头至此,刘协不再藏掖,沉声坦言:
“孟德,朕心中,委实忧虑难安。”
曹操微微躬身,神色从容:
“陛下但说无妨,臣洗耳恭听。”
“朕与秦王,名为君臣,实乃师徒,情分深厚,从未有变。”
刘协缓缓道出顾虑,语气暗藏忧色,
“奈何南疆远隔千里,山川阻隔长只怕无端生出隔阂、滋生猜忌,这份君臣默契,恐难长久维系,该当如何化解?”
曹操略一沉吟,眸色微动,徐徐答道:“陛下何不主动示好以稳固彼此羁绊?
昔日光武皇帝为笼络至圣王,亲指洛水立誓,以山河为约,方令陈氏世代锚定刘氏江山,君臣同心,百载无猜。
前车之鉴,未尝不可效仿。”
这话一出,刘协双目骤然亮起,却又转瞬面露迟疑:
“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朕手中寥寥权柄,早已无多余筹码,还有何能够用以昭示诚心?”
曹操语气笃定,“有的。”
刘协猛地抬头:“是何?”
“推恩之权。”
曹操缓缓解释,“以秦王如今的滔天权势,本就不受汉室推恩旧法束缚,他自行定夺封国传承本就是水到渠成。
但由陛下主动下诏特许,与他自行僭越完全是两回事。
陛下主动放权,便是放下帝王猜忌,尽显信任与包容,这份心意,秦王必然心知肚明。”
他话锋一转,继续进言:
“如此一来,秦王镇南疆,安边陲万里,陛下居北地,守中原核心,稳大汉中枢。
互不掣肘,互不忌惮,各安其位,大局自稳。此乃两全之策,陛下何乐而不为?”
一番剖析,句句戳中要害。
刘协幡然醒悟,连连颔首,由衷感慨:
“原来如此……孟德,你才是我大汉真正的社稷忠臣。”
心绪落定,当即抬手,“即刻拟诏。”
秦王封国之内,所有宗室子弟是否推行推恩令,全凭秦王自主决断,中枢朝廷绝不干涉、绝不掣肘。
名义上,万里南疆依旧归属大汉版图,奉汉室正朔。
可实际上,这片广袤沃土,已然成了陈氏一族代代承袭、世袭自治的私土,形同独立王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