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声齐齐侧目望去。
只见断墙角落的焦黑灰土之中,压着一道浑身烧伤、血肉模糊的身影,衣衫早已烧成灰烬,皮肉外翻焦裂,气息微弱到近乎断绝,全凭一口残气硬撑着未绝。
这般惨烈伤势,还能残留一口气活着,已然是天大的奇迹。
那人艰难抬起残破不堪的头颅,视线模糊锁定黄盖,破损肿胀的声带艰难震动,发出沙哑微弱、几不可闻的气音:
“柱国……扶南人……”
黄盖心神猛然一颤,快步上前俯身细看。
哪怕对方半张脸面已被烈火灼烧得面目全非,辨认艰难,他依旧一眼认出了来人。
这是泰佬部的族长。
当年自己初受秦王册封柱国,远赴封地清道郡,初来乍到立足未稳,各方部族皆心怀观望、暗中疏离戒备。
这位泰佬族长,主动前来投靠辅佐,配合戍边,安稳一方部族,从不滋生事端。
此刻看着昔日和善的旧人,落得这般凄惨下场,看着整片村落无辜子民惨遭屠戮、化为焦土,
黄盖怒意翻腾,再也按捺不住,“晁儿,发兵两万,为父要立刻杀入扶南国,为泰佬族要个公道!”
黄晁劝道:“父亲,依孩儿之见,当暂缓兵戈,先遣使奔赴仙罗王城,如实禀明边情,等候秦王殿下定夺,再行决断不迟。”
黄盖厉声驳斥:“秦王亲赐我柱国殊荣与边关千里封地,予我重兵权责,不是让我遇事缩在营帐之中,事事仰仗王城旨意的!
若我手握重兵、坐镇边境,遭遇异族屠戮子民、挑衅国威,却只会灰头土脸折返王城哭诉求援,束手待援,秦王殿下心中会如何看待我?
其余柱国是否又会如何耻笑我黄氏一族怯懦无用?”
黄晁闻言心头一凛,默然颔首。
他深知父亲戎马半生,最重边关武将体面与家族军功荣光,无力再辩驳。
黄盖按捺住翻涌心绪,目光凌厉望向南方扶南边境方向,沉声道:
“无需坐等王城诏令。先提兵压境,踏平行凶部族,当面勒令扶南王室给出交代、交出主谋元凶,再奔赴仙罗面见秦王,方才不堕柱国威名。”
半个月后,两万大秦边军精锐即刻披甲列阵,悍然杀入扶南边境地界。
初期战局顺遂至极,大秦甲士战力碾压边陲散兵,一路摧枯拉朽,半日便径直踏平那座屠灭泰佬全族的边境蛮部,枭首累累,血洗营地,为惨死边民报了血仇。
不过黄盖胸中怒火未熄,执念要逼扶南王室出面议和。
继续挥师继续深入扶南腹地,一路向南压去。
不料大军长途奔袭,粮草渐渐脱节,士卒疲敝不堪,更兼不熟悉当地地形。
待到全军行至两山夹一谷的凶险隘口之时,四周山林瞬间杀声震天,伏兵如潮水般四面合围而下,滚石擂木倾泻而下,封死前后退路。
扶南主力倾巢而出,疲敝的秦军难挡蓄谋已久的合围伏击,纵然拼死血战,终究难逆天时地利皆失的绝境。
一日血战,尸横山谷,血流成河。
两万大秦精锐边军,全军折损溃散,血染南荒山林。
大秦国柱、安北侯黄盖,战至力竭重伤被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