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大地上，所有人都在修整，姜老真君等祖地修士都在疗伤，其中如叶夔、花琉璃等人伤的颇重，服了珍惜宝药后，依旧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空中有优美的琴音飘荡，那是白草真君在弹琴，道真君陈宣出世了，本该诸道来贺，但无奈，此刻时机不好。
暂时的修整后，还有大战继续。
神灵天庭掀起大乱，似乎欲推郁仪、观世、并蒂莲、赤霄道子、”太岁”等五个“拜神巫”强证列仙，不惜为此强行打灭了他们对应仙炁的祖地道统，如今其中有三个都功亏一篑，而剩下的两个，当然不可能放任不管。
陈宣清扫战场后，此刻正在回味之前的连番大战，以及感悟证道真君后的种种收获。
镇压一众来犯之敌后的额收获很大，尤其是针对并蒂莲妖，那是一个标准意义上的求仙者，残留下了不少好东西，仙枪、宝莲灯都是仙器，而材质比寻常的仙器更好。
“非是仙种，但资质却突破九九之限，可以支撑修到列仙。”陈宣摩挲着一粒雪白莲子，多生感慨，不知是因为对方天生异种，禀赋超绝，还是后来依靠类似仙道劫液、金丹法等的特殊手段突破了资质极限，但如今，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天命聆岁君也不凡，其能力似乎可以左脚踏右脚、原地上天，且似乎还不止于此，但陈宣对这些并不好奇，因此这位天命真君，也就死于藉藉无名了。
“天命空间内只有零散的至尊经文碎片，同天命小修没区别，远不如黑白完整。”
此刻，陈宣心中宁静，细细体会真君境的玄妙，体表一个又一个道字浮现，若铜钟大吕在轰鸣，紧接着，十二尊天命小人飞出，有的坐靠在陈宣脚边，有的头顶着道字飞舞，皆神异非凡。
这一幕令人震撼，这十二尊天命小人自陈宣体内孕育而出，如今与初生的天神地祇极为相似，分不出真假。
远处，姜老真君、魏天君等都相继苏醒，怔怔地看着这一切。
“上阳秘要修到顶，竟在体内衍化出了一方山海洞天，此法实在玄妙。”魏天君惊叹，难怪那几家土德道统对于陈宣，都有不同程度的青睐。
青囊不必说，而黄帝姬家，甚至是妖族麒麟山，对待陈宣的态度都与其他年轻天才不一样。
“这还用说吗？人皇亲自下了法旨，封其为道真君，那老人家大概早就在关注陈宣了，只不过，如今兴许是做下最后决定，准备全力推陈宣了。”姜老真君扫了魏天君一眼。
“怎么说？”魏天君问道。
“那位老人家近些年格外偏爱土德一脉的天才，譬如玉衡仙君要开创的那法，几乎要将自身化入祖地，生死与共了。”姜老真君道。
而虞人皇与张道隐、姬玄稷也都是熟识，那不是秘密。
据说姬玄稷举教伐仙之前，最后在帝宫中见的便是虞人皇。
魏天君点头，旋即摸着下巴，思忖道：“如此说来，虞人皇在年轻一辈身上，一开始似乎更关注那个艮岳之女，但如今，似乎更青睐陈宣一些了……老天不公，凭啥木德的老仙人要偏爱土德修士？我们斗部都要被灭了，他连管都不管。”
陈宣感应到两位老真君在议论与他有关之事，便也好奇地靠近过去。
姜老真君与魏天君见他过来，先行了一礼，唤了句“陈道友”。一旦成就真君，所有事情都改变了……
真君者，主宰尘世，他们是同类，是整个尘世的共同主人。
陈宣回了礼，便又听见姜老真君继续道：“老人皇或许认为土德修士用的顺手一些，世人皆知，土德修士心善。”
这便涉及到土德仙炁的特性了，而在践行不同领域的几家土德道统中，其具体表现也有细微差别。
“姬家行事，一向仙凡平等，将练炁者与凡俗视为同一物，在大礼王朝境内，练炁者甚至不能御空而行，足见其异想天开的程度。”姜老真君道。
姬家修士，大多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温厚心态，不喜行恶，对内极严，对外却格外宽容，好似普天之下所有人族都是他们家的臣民。譬如姬玄稷欲求仙路，竟是依靠漫长寿元将外教的土德真君全熬死了。
“青囊呢？太玄能成仙，老人皇可是出了不小的力。”魏天君问道。
“青囊道行有成的土德修士，性格便比较极端了。”姜老真君笑道：“太玄那些人太清醒了，一脉相承的冷漠，他们不介意亲手灭掉世上一半的人，去换取另一半人的希望。如果有需要，他们也可毁掉自身。”
姬家修士有些天真，似乎希冀他家的臣民都活得很好，练炁者与凡俗共存，但那显然不切实际。
青囊则很冷酷，成了大修后也懂得爱尘世，但更加务实，且有些偏执。
陈宣听着姜老真君对于两家土德道统的评价，心中也是不禁浮想连连。
当今祖地尘世，也是道真君的祖地了，一举一动，天下瞩目，真君的一个意志，便能决定尘世将来的走向……
魏天君盯着姜老真君，突然道：“老姜，难怪老人皇不喜你们这支姜族，相比土德，你们大篆就很恶了，据说你们大篆王朝国境内只有火德一脉修士，恨不得灭尽天下修。”
世人都猜测，如果姜家如果有实力，大概会摧毁其他所有道统，最后只留下姜家一支练炁传承。
姜老真君顿时不乐意了，呵斥道：“你这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斗修，懂个什么？修士之恶，恶于所有，必须给他们最严苛的打击。”
火德修士通常嫉恶如仇，平等的敌视所有练炁者。
这是有原因的，因为，凡俗在恶，罪行也有上限，一个最恶劣的杀人狂魔又能犯下什么滔天罪行？杀十个人，还是一百人？
但练炁者随意的一场斗法，就可能造成千倍万倍的伤害，最善良的练炁者手中，也不可避免沾染上数不清的无辜者血液。
当然，世上也有那种远离红尘的道统，据说人族三道尊的遗留道统中，便有一支自古避世，几乎从不显世。
陈宣对此深有感触，开创了人道王朝的姜家，火德大成，显出一种要令世界按照他们想法运转的趋势……于是，妖族各道统产生默契，合力痛击肆意扩张的姜家王朝。
他听着两位大真君的言语，也是沉思，不由联想到一件传闻，那是关于中州剑宿萧仙逝的一件异闻。
剑宿萧仙逝年轻时素有豪侠之名，喜仗剑天下，斩妖除魔。
其曾逆伐过一位祸乱人间长达千年、喜好食人的恶妖，斗得天地失色，以命相搏，连本命剑器都在那一场大战中折断，最终战而胜之，侠气名震中州。
但是，萧仙逝转头发现，这一战中被斗法余波殃及死去的凡人、小妖等数量加起来，足有八百余万……
这恐怕比恶妖祸害尘世一千多年间害死的人全加起来，还要多十倍。
萧仙逝行走人间多年，成为真君后，便渐渐不出剑阁山门，四千余年悟道岁月中，下山的次数屈指可数。
有些人猜测，剑宿那是眼不见心不烦了。
“到底谁才更恶一些呢？”
“无恶不作的凶妖？还是路见不平一剑鸣的年轻剑宿萧仙逝？”
“但那也终究只是一场连真君都没下场，不感兴趣的小范围斗法罢了……”
莫说征战不休的中州，便是相对安宁的南域，三千州大地中也有近一半州域在各种斗法、乱事中相继沉沦、破碎，终年被黑暗笼罩。
有时会有意气风发的陆地神游去镇守、驱散黑暗，但千百年后，兴许又将变得苍凉破败，如此反复轮转。
“山海时代远去，人妖万灵崛起，成为世界的新主人，但这尘世也没变得更好，似乎更坏了。”
“换了一波主人罢了。”
姜老真君与魏天君议论，作为尘世主人的真君大物，有资格议论这些大而空泛的事情了。然而，这是古至尊们都没解决的事情，或许有解决的办法，但古至尊们没有选择去做。
而大半个仙鬼时代，祖地诸道统你方唱罢我登场，万教争鸣，有些站上顶端的大修士欲寻出路，最终也是无疾而终。
陈宣发呆，听着两个老真君的言语，怔怔出神，细细思索。
很显然，姜老真君这位大篆曾经的皇帝突然有感而发，已经意识到了一些事情……祖地曾在纯阳、神灵明的意志下运行，而如今，又有仙要将其强大的意志，直接施加在所有尘世生灵的头上了。
“九世十万年啊……”姜老真君眸光炯炯有神，盯着陈宣，相对于休整之后将去对付神灵天庭那群余孽、巫族，一决雌雄外，一件意义更加深远的事情要发生了。
陈宣对此有一些预感。
“啊！亮了！”突然，远处颜玉书惊呼，美眸中眼神慌乱，她急忙忙朝陈宣飞来，手捧着陈宣令她收起的人皇法旨，法旨晶莹，散发朦胧的青辉。
这么紧急？陈宣眉头一蹙。
“心斋——”突然，九霄之上传来大喝声，震天动地，宛如一位列仙愤怒的嘶吼声，令整片云梦大地摇动，震得人气血翻涌。
小黑、霜浔真君等都骇然，都从疗伤状态中惊醒，一位天外仙寻到神隐云梦？并将其力量投射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