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董事冷笑。
“我已经收到消息，商务部正在起草实体清单通知，最晚下周就会公布。
到那时，任何与云港资本有业务往来的公司，都可能面临次级制裁。
你们想让恩智浦变成第二个中兴吗？”
会议室陷入僵局。
范德坎普重新戴上眼镜，目光扫过每一位董事。
“这样吧，我们投票，但在此之前，我想给大家看一份材料。”
他示意助理操作投影，幕布上出现一份加密邮件的截图。
发件人地址被模糊处理，但内容清晰可见。
那是一份英伟达过去五年的内部评估报告摘要，其中一段被标红：
【……在与欧洲合作伙伴的谈判中，应充分利用其在美国市场的依赖心理。
必要时可暗示，若合作未能达成，英伟达将推动国会修订相关法案，限制竞争对手获取关键技术……】
“这份材料是匿名发送到我私人邮箱的。”
范德坎普平静地说。
“发送时间是四小时前，也就是英伟达副总裁离开尼科西亚会所后不久。”
美国董事的脸色变了。
“这是伪造的！是云港资本在挑拨离间！”
“也许是，也许不是。”
范德坎普关掉投影。
“但我想说的是：当我们把命运完全寄托于某一方的‘善意’时，我们就已经失去了选择的自由。”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恩智浦是一家欧洲公司，我们的根基在欧洲，未来也在欧洲。
美国的市场很重要，但不应成为我们唯一的选项。
中国的技术很先进，但也不应让我们盲目冒险。”
他环视众人。
“我的建议是，推迟与英伟达的收购谈判，暂不接受中东基金的股权收购，但同时继续与云港资本的技术合作洽谈。
不过仅限于欧洲市场项目，且所有代码开发和测试必须在欧洲境内完成。”
“这是走钢丝。”财务总监皱眉。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平衡点。”
范德坎普看向窗外，阿姆斯特丹的运河在夜色中泛着粼粼波光。
“在一个两极分化的世界里，有时候不做选择，本身就是一种选择。
我们需要时间，观察，等待。
等待那家中国公司今晚发布的工具包到底能掀起多大风浪。
等待华盛顿的政治博弈最终走向何方。
等待……这个时代，到底会选择什么样的规则。”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两点。
距离“龙芯矩阵2.0”全球发布，还有不到两小时。
……
新月岛，地下指挥中心。
徐云坐在主控台前，屏幕上分成了十几个画面。
左上角是深圳发布会的现场实时监控。
右上角是伊莎贝拉汇总的全球舆情态势。
中间是“暗眼”情报网络从华盛顿、布鲁塞尔、东京、首尔等地传回的加密简报。
“商务部实体清单预警确认。”
伊莎贝拉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
“消息源来自参议院商务委员会的工作人员，起草工作已经完成，预计下周一正式公布。
列入理由是‘涉嫌利用民用技术掩护军事应用研发’。”
徐云点点头，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
“按预案C执行。
通知我们在硅谷的所有合作团队，在实体清单公布前二十四小时，将核心代码和开发文档镜像到瑞士和新加坡的服务器。
另外，让晚舟启动‘火炬计划’，所有已签约的美国开发者，如果因管制令无法继续合作，一次性支付六个月补偿金，并保留其未来重新加入的优先权。”
“明白。”
伊莎贝拉顿了顿，继续汇报。
“恩智浦董事会刚刚结束，决议是不做决定。
既不同意英伟达收购，也不接受我们的股权投资，但同意继续就欧洲限定项目进行技术合作。
英飞凌的态度更谨慎，他们的CEO明确表示要等S.487修正案的最终文本。”
“预料之中。”
徐云调出欧洲半导体产业链图谱。
“德国人和荷兰人骨子里是商人，不是赌徒。
他们会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追求最大利益，但绝不会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押上全部筹码。”
“那我们……”
“按原计划推进。”
徐云放大图谱上的几个节点。
“恩智浦和英飞凌不是唯一的选择。
法国的意法半导体、意大利的微芯科技、甚至英国那些小而精的设计公司……
欧洲有完整的半导体生态，只是过去二十年被美国巨头压制得太久。
现在，我们给他们一个重新站上牌桌的机会。”
他调出一份名单，上面列着十七家欧洲科技公司。
“让娜塔莎启动‘文艺复兴计划’，接触这些公司，条件可以更优厚。
我们不要求控股，不要求技术独占，甚至不要求排他合作。
我们只要求一件事：基于我们的架构，开发他们最擅长的细分领域芯片。
汽车电子、工业控制、医疗设备、航空航天……每个领域，我们都欢迎真正的专家加入。”
“这会稀释我们的控制力。”伊莎贝拉提醒。
“控制力不是来自于股权或合同。”
徐云关掉图谱，看向屏幕上滚动的倒计时。
【00小时58分14秒】
“控制力来自于你定义了游戏规则，而所有人都愿意在你的规则下玩游戏。
‘龙芯矩阵’开源生态的真正力量，不在于我们掌握了多少专利，而在于有多少人愿意基于这个生态创造价值。”
他站起身，走到弧形落地窗前。
窗外，新月岛二期工程的探照灯将海岸线照得如同白昼。
新的实验室大楼正在封顶，卫星通信天线阵列在夜色中缓缓转动，港口的起重机上闪烁着红色的航空警示灯。
“二期工程的进度如何？”徐云问。
“按计划推进。”
伊莎贝拉调出工程面板。
“信号情报实验室本月底完工，量子计算原型机下月中旬到位。
机场第二条跑道已经开始铺设基层，下季度可以起降大型运输机。
最重要的是‘暗眼’的亚洲区域中心已经建成，新加坡、东京、首尔三个情报站上周完成数据链路对接。
现在我们可以实时监控整个东亚和东南亚的电子信息流动。”
徐云静静看着那些闪烁的数据流。
每一条光带，都代表着一个秘密的传输、一次加密的通话、一份不该被看见的文件。
在数字世界的暗面，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早已开始。
而“暗眼”，就是他在那场战争中的眼睛和耳朵。
“徐云。”
伊莎贝拉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迟疑。
“我刚收到一份从华盛顿传出的非加密信息……关于你的。”
“说。”
“克劳福德参议员的办公室正在搜集你的个人资料，包括……
你和钟女士、李锦书、苏慕等多位女性的关系，以及新月岛的建设资金来源。
他们似乎准备在必要时发动舆论攻击，把你塑造成一个‘靠不正当手段获取技术的腐败富豪’。”
徐云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让他们搜集。”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所有的财富来源都有完整记录，所有的技术成果都有公开论文，所有的私人关系……
都是成年人之间的自愿选择。
如果他们想用这种低级手段来转移视线，那正好说明，在技术和产业的正面战场上，他们已经找不到攻击点了。”
倒计时跳到【00小时30分00秒】。
深圳的发布会现场开始播放预热视频，全球三十七个直播平台的在线人数曲线开始陡峭上升。
华盛顿，国会山的办公室里，助理们正在连夜修改S.487修正案的措辞。
布鲁塞尔，欧盟竞争总署的官员们紧急开会，讨论是否启动对中国AI芯片的反垄断调查。
东京，经济产业省的长官接到来自华盛顿的电话，通话持续了四十七分钟。
首尔，三星电子召开临时董事会，议题只有一个：如果中美科技战全面升级，韩国企业该如何自处。
而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成千上万的开发者、工程师、企业家、投资者，正守在电脑前，等待着那个承诺要“重新定义AI计算”的工具包。
徐云走回主控台，戴上全息眼镜。
眼前的视野瞬间扩展，全球情报态势图与发布会现场画面叠加，数据流如星河般在虚空中流淌。
“伊莎贝拉。”
“在。”
“记录这一刻。”
徐云的声音透过量子加密通道，同时传到新月岛、深圳、塞浦路斯和所有“暗眼”节点。
“2024年7月19日，凌晨3点29分。
在华盛顿试图用法律筑起高墙，在硅谷试图用生态维持霸权，在全世界都在观望和犹豫的时候……”
他按下面前的启动键。
深圳的发布会现场，大屏幕上爆发出绚烂的光效。
全球所有直播平台的画面同时切换，“龙芯矩阵2.0开发工具包-正式发布”的字样以十二种语言闪现。
下载链接解锁的瞬间，流量监测曲线垂直飙升。
“我们选择打开大门。”
徐云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字：十万、五十万、一百万……
下载量在以每分钟数万次的速度增长。
评论区开始被各种语言的留言淹没。
【来自旧金山的开发者：这不可能！转换器真的能运行我的CUDA代码！】
【柏林AI实验室：性能测试中，如果数据属实，这将改变一切】
【东京大学研究员：架构论文在哪里？我要看理论部分！】
【印度班加罗尔：开源协议真的没有任何隐藏条款？】
【巴西圣保罗：本地化文档什么时候出？】
“那就让世界看看它吧。”
徐云笑着摘下了全息眼镜，屏幕上倒计时也归零。
【00小时00分00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