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宁倩大平层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将客厅分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
徐云醒来时,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枕头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茉莉花香。
那是宁倩惯用的洗发水味道。
他起身,发现床头柜上整齐叠放着一套崭新的深灰色家居服。
布料柔软,尺寸恰到好处。
徐云换上衣服走出卧室,厨房方向传来轻微声响。
开放式厨房里,宁倩背对着他,正用长筷搅动着锅里沸腾的面条。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在颈侧。
晨光勾勒出她专注的侧影,这个画面让徐云在门口驻足了几秒。
“醒了?”
宁倩没有回头,声音平静,笑道:“先去洗漱吧,热干面马上就好。”
洗手间的台面上,新的牙刷、毛巾、剃须刀已经备好。
牙刷甚至已经挤好了牙膏。
徐云看着镜中的自己,颈侧那道昨晚李英爱留下的极浅红痕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他用温水洗脸,水温恰到好处。
回到餐厅时,两碗热干面已经上桌。
金黄的面条上均匀拌着芝麻酱,撒了葱花、酸豆角和萝卜丁,旁边配着两碗冒着热气的蛋酒。
宁倩正将最后一点榨菜丁撒在面上。
她拉开椅子,自己先坐下,笑着说道:“江城老字号的芝麻酱,我昨天特意去买的。”
两人对坐用餐。
徐云挑起一筷子面,芝麻酱的浓香在口中化开,面条劲道,配料爽脆,确实是地道的江城味道。
他喝了一口蛋酒,甜中带酒香,温润入喉。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窗外传来远处江轮的汽笛声,悠长而低沉。
“城南半岛的方案,我又调整了一下。”
宁倩吃完一口面,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说道:“昨天下午我去了一趟江城美术馆,跟他们的馆长聊了聊。
他提到一个观点很有意思,文创不是把商品摆进商场,而是把生活场景还原。”
徐云抬起头,示意她继续说。
“所以我打算在商业综合体里,划出两层做‘江城记忆街区’。”
宁倩从旁边椅子上拿过平板电脑,滑动屏幕调出草图,继续说道:“不是简单复制老建筑,而是把那些正在消失的手艺搬进来。
比如巷子口的修鞋匠王师傅,他修了四十年鞋,手上全是老茧。
我请他来做‘手作皮具修复工坊’,教年轻人怎么给皮鞋打蜡、怎么缝补。
还有卖藕粉的刘奶奶,她的摊位可以变成‘江城传统小食体验角’。”
她将平板推给徐云。
屏幕上是一张张手绘的概念图。
白发老人坐在明亮的工坊里,手把手教年轻人做皮具;老式煤炉上煨着瓦罐,飘出藕粉的甜香;甚至还有一处“老街坊茶话区”,几张竹椅围着一张八仙桌。
“新世界的李会长提过想引入韩式超市,这没问题。”
宁倩的语气依然平静专业,说道:“但江城人的胃,最认的还是热干面、豆皮、糊米酒。所以我留出了最好的临街位置给‘江城老字号联盟’。
李会长的超市可以开在二楼,但一楼入口必须是蔡林记、老通城这些牌子。”
徐云翻看着方案。
宁倩的调整很巧妙。
她没有直接拒绝李英爱,而是通过提升本土业态的权重,重新定义了整个项目的价值取向。
这是商业上的智慧,也是她对这座城市深刻理解后的选择。
“李英爱昨晚确实提了合作。”
徐云放下平板,决定主动开口,说道:“新世界需要中国市场的入口,我可能需要他们在韩国的渠道。”
宁倩拿起蛋酒,小口啜饮,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徐云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不需要自己的意见。
“新世界在韩国的零售网络确实厉害,尤其是高端超市和免税店渠道。
但他们过去三年在中国试水了四个项目,三个失败了。”
她顿了顿,说道:“问题出在本地化,韩国的消费习惯、供应链、甚至货架陈列逻辑,都跟中国不一样。”
徐云好奇的询问道:“那你的建议是?”
“如果他们真想进江城,可以做试点。”
宁倩思路清晰,说道:“比如在城南半岛项目里,给他们一个3000平米的精品超市试点店。
但必须遵守几个条件。
第一,30%的货品必须是江城本地特产;
第二,管理层要有至少一半的本地人;
第三,供应链要跟江城本地的农超对接体系打通。”
她说着,从旁边椅子上拿起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递给徐云:“这是我团队过去三个月做的《江城老街区商户访谈记录》。
我们走访了127家老店,记录了他们的经营状况、困难、以及对改造后的期待。
第七页有修鞋王师傅的采访,他说‘我这手艺,儿子不愿意学,徒弟也找不到。
要是能有个地方让我边做边教,不收钱我都愿意。’”
徐云翻开文件夹。
里面不仅有文字记录,还有照片。
布满皱纹的手正在纳鞋底、煤炉上咕嘟冒泡的瓦罐汤、老式算盘旁戴着老花镜算账的老人。
每一页都是一个故事。
“改造不是终点,让老街坊活得更好才是。”
宁倩轻声笑着说道:“这是你当初做老城区项目时,跟我说过的。”
徐云合上文件夹。
他想起一年之前,自己确实随口对宁倩说过这样的话。
没想到,她一直记得。
早餐吃完,宁倩开始收拾碗筷。
徐云要帮忙,她摆摆手拒绝了:“我自己来。”
这种事,怎么能让自己老公来做。
徐云点点头,去卧室换回自己的衣服。
出来时,宁倩已经收拾好厨房,,晨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仿佛镀了一层淡金。
之后两人一起出门,宁倩去了公司,徐云则开车来到了位于江城东湖边的三层别墅。
这是他当初和钟炎炎一起挑选的。
当时钟炎炎说喜欢这里的安静,推开窗就能看到湖光山色。
徐云刚停好车,就看到钟炎炎从屋里快步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
她穿着宽松的浅蓝色针织连衣裙,外面披了件米色开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
如果不是仔细看,几乎看不出她已经怀孕了。
“你怎么来了?”
钟炎炎走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惊喜,但脸色明显有些苍白。
“会议改期了。”
徐云接过她手里的文件夹,笑着问道:“你这是要出门?”
“去单位,有个会议。”
钟炎炎说着,突然捂住嘴,转身快步走向旁边的花坛。
徐云赶紧跟过去,看到她扶着树干,弯着腰干呕了几声。
“你这孕吐反应这么大?”徐云轻轻拍着她的背。
“早上好一点,这会儿又开始了。”
钟炎炎直起身,从包里拿出纸巾擦了擦嘴,勉强笑了笑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为了让家里人知道自己怀孕了,钟炎炎这段时间一直住在自己的别墅,每天早上照常去单位上班。
徐云扶着她,便往屋里走,便问道:“营养师不是给了食谱吗?没用?”
“按食谱吃了,但还是会吐。”
钟炎炎在沙发上坐下,从茶几下面拿出一本厚厚的《孕期营养与调理》,说道:“你看,这本书上说孕吐是正常的,三个月后会好转。”
徐云翻了翻,书里果然有大量标注。
钟炎炎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划了重点,还在空白处做了笔记:“维生素B6可缓解”、“少食多餐”、“避免油腻”……
“我还买了这个。”
她又从沙发旁拿出一本书,《胎教:从零岁开始》。
书的封面是一个微笑的婴儿,里面已经翻到了第三章。
“书上说,父母的声音对胎儿发育很重要。所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我昨天晚上,对着肚子读了好一会儿的你的那些财报。”
徐云失笑:“财报?”
“我想让孩子从小就有商业头脑嘛。”
钟炎炎理直气壮,但随即又认真起来,说道:“不过说真的,你得帮我想想名字,如果是男孩的话。”
她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一页。
上面已经写了几十个名字,按笔画顺序排列,每个名字旁边还标注了寓意和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