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蛇李宰贤所在的埃仑街贫民窟,是一个坐落在旧时代半废弃建筑区上的铁皮房贫民窟。
沃森区曾是夜之城最有潜力的城区,但当荒坂塔的核爆及随之而来的金融危机发生后,
这里也成了大量无家可归市民的逃荒地,曾经的唐人街和日本街都受到了巨大冲击,歌舞伎区也从毗邻医疗中心的高层舒适住宅区,变成了新时代的平民窟。
狭窄的小巷里到处都是没什么顾客的杂货店、劣质的化妆品店和廉价的旧货店,而且门头上全部妆点着夜之城本土化的中式灯笼和霓虹灯管。那些熟悉歌舞伎区的顾客总是可以在这里找到任何自己想要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植入体、器官、战斗药物、赛博组件、大剂量类固醇、合成病毒、黑超梦,甚至是活生生的人。
那些用廉价全息面罩对抗摄像头的清道夫会盯上每一个无知的游客,等着把他们拖进地下室里解剖,然后再把植入体和器官转卖给歌舞伎区无耻的义体医生。
而人蛇李宰贤所做的生意要比这些割肾的更残忍,因为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将到手的货物精加工一遍,确保那些被摘除了某些植入体的货物不至于当场丧命,还能在正法承太郎的黑超梦工厂中二次利用。
卡珊德拉将用于联络的便携式耳机塞进耳朵里,随即推开车门站在了贫民窟前。
那些流窜在夜之城各个角落里的流浪汉从来都不是笨蛋傻瓜,他们会尽可能地拆掉周围一切的摄像头,对于没钱请人做电子对抗单元养护的贫民窟来说,摄像头只会成为黑客攻击他们据点的跳板,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
不过对于游走在赛博空间之内的天才黑客来说,贫民窟的防御措施仅有少得可怜的意义。
遍布夜之城大街小巷的方便食品售货机就是露西的跳板,素肉卷饼、全息快餐之类的平价合成食物是流浪汉们在夜之城最容易获得的食物,而为了随时掌控公司财产的动向,快餐公司给自己的售货机都装上了物联芯片,正是这些芯片给了露西大展身手的机会。
赛博空间并非真的存在。
露西告诉自己不要过度沉迷,事实上在荒坂天才儿童黑客培训设施中经历的一切,让她很难产生这种情绪,但她还是如此告诫自己,因为赛博空间并非真的存在。
人脑和电脑具有相似的功能,都是数据处理器,只不过人脑主要处理通过眼睛、耳朵、嘴巴、鼻子和皮肤等传递的神经信号,并将这些信号在脑内整合,以此构建出人们认知到的世界。
而电脑则负责处理由各种软件、硬件,还有互联网传输过来的电子信号,后来不知道是哪个小天才灵机一动,将负责处理电子信号的电脑和处理神经信号的人脑连接在了一起,让两者能够省略人机交互界面的沟通延迟,专注于同一个任务。
可惜人脑并非为了处理数字电子信号而进化的,因此为了帮助人类的大脑理解那些电子信号,赛博空间就应运而生了。
赛博空间并非真正的空间,而是基于人脑的理解范畴,以数字神经编制的虚拟空间,黑客可以在其中为自己创建一个身躯,似是而非地将赛博空间和现实空间并列着理解。
对于属于黑客的个人赛博空间来说,那里是一片被他们按照自己意愿创造的数字世界,高级的神经交换义体能让黑客像超级计算机那样进行多线程的任务处理,也就让人脑对抗预设的电子对抗单元成了可能。
露西的赛博空间是一片仅有预设向量、黑暗虚无的零重力空间,除了构成她自己的莹白色数字躯体之外,任何需要占用硬件资源渲染的物体都不存在,据她所知,这也是几乎所有黑客的做法。
进行黑客攻防并不比直面火药和子弹来得更安全,任何对于硬件资源的浪费都有可能导致黑客在赛博空间中殒命,因此效率是几乎所有黑客都在追求的东西,更好的接入仓,更好的散热设施,更好的数据传输接口……
露西交叠散发着荧光的十根手指,伸展了一下身体,在这片赛博空间中,她可以让自己的意识体瞬间出现在任何一个角落,就像人类仅凭幻想即可抵达世界的边界。
滑动手指打开一个窗口,那是她装在身上的荒坂义眼所见的高分辨率景象,在潜入赛博空间时保持对周围环境的监视,是非常有必要的。
虽然是荒坂的义眼,但露西将这副义眼的互动界面全部刷成了歧路司的版本,这不过是自欺欺人,但这种夺走荒坂资产的感觉,还是让她很有快感。
除了视觉界面之外,听觉和触觉也要接入赛博空间,露西是在过街天桥上完成黑客入侵的,对于自身的安全防范必须全部到位。
冲天的绿色光柱几乎占满了整片赛博空间,仔细看去,组成光柱的是无数0和1,接着原始的二进制符号开始变成更简练的机器语言代码,这让逆行向上的数据流瀑布变窄了许多。
那些数据光柱是露西继冰锥之后上传的第二个快速破解——目标定位所产生的数据,反映了任务目标贫民窟内各种装有物联芯片的电器,以及那些植入个人链接和其他义体的贫民窟成员。
算法持续优化,将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团块进一步优化成大致能够分辨形体的模样,由机器编码构成的微波炉、自动贩卖机和收音机,还有一堆来自日本街虎爪帮的柏青哥弹珠游戏机。
“看来李宰贤不仅从事人蛇生意,还在这里开了个赌场。”露西冲着通话窗口说道,她的思想指令在赛博空间转为数字信号,继而变成合成音,通过专用的数据通道传递到卡珊德拉耳朵里的耳塞上,“小心,对方绝对不会只有一个人。那些柏青哥游戏机肯定是虎爪帮租给他的,为了保护这些赚钱机器,他肯定布置了不少看守。”
说话的只是露西的赛博意识体,她真正的身体则靠在过街天桥的护栏上,就像是突然对远处的大钢炮义体广告产生了兴趣。
“明白,我会提高警惕的。我该怎么走,这里看起来没有路,又好像到处都是路……”卡珊德拉的声音经过短暂的延迟后从另外一个窗口中传来,突然让露西感觉有些口渴。
她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低头从吸管里吮吸了一大口笨笨猴的玉米糖浆,然后决定下次换个用来伪装的饮料,这玩意实在是太甜了。
“别担心,我会帮你找到一条最短路径的。”
在目标定位的数据流中,各个被标注出来的物体都只有简约的轮廓,露西必须调动自己接入仓的性能,将它们分别渲染成能够分辨的物体。
而且这些数据体之间只有相对的上下关系,并没有与现实环境一一对应的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