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了什么？”少了一条胳膊的鬼魂刺客捏着自己手臂的断口，尽量阻止血液流失得太快。
她靠在球形的屏障的内侧，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闯入欧佐夫地下陵墓的男人，从地上拾起了自己的手臂。
“救你的命。”
几根半透明的丝线从艾维的指尖飞出，绕在鬼魂刺客的手臂上，如今这节断臂已经彻底被漆黑如墨、沉重如水银的黑色液团包围了。
在彻底浸透整条手臂之后，从欧佐夫公会长卡洛夫灵魂里冒出来的漆黑之物仍然试图钻进鬼魂刺客的身体里。
只不过艾维的魔法虽然禁锢了鬼魂刺客的行动，但也在另外一种层面上保护了她。
那些黑色液团在魔封法球的外壳上又挠又抓，甚至还变换出无数张牙舞爪的鬼影。
“啊——”鬼魂刺客慌张地贴在魔封法球的内壁上，外面那些东西给她的感觉非常不妙。
“派你来刺杀欧节达会议的人没告诉你，这种行为会给你带来巨大的负担吗？”艾维取出一块钻石在手中握紧，弥散在魔封法球外的黑色粘稠状液团立刻被翻涌着吸进了钻石之中，成了那晶石火彩中的一抹挥之不去的阴影。
“那是什么？”鬼魂刺客松了一口气但仍然保持着必要的警惕。
“债权？契约？或者你也可以把它当成欧佐夫公会长的象征。”艾维把钻石捏在手指里，对着地下金库里的烛火晃了晃，漆黑的阴影立刻在钻石内流动起来。
“所以握着它的人就相当于欧佐夫的公会长？你就是为这个而来的？”鬼魂刺客开始觉得天旋地转，视野发黑，她很清楚，这是失血过多的表现，从她断臂中流出来的血液，已经在魔封法球的下端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洼。
“并非如此，这些契约和债权必须与某个人绑定才能发挥作用，我仅仅只是将其暂时储存了起来而已。”艾维回答道。
“随便吧……劳驾，帮我撕两块干净的布包扎一下伤口好吗？”鬼魂刺客是和葛加理群落的真菌行尸一起行动的。她不清楚自己的衣服上有没有沾染什么肉眼不可见的孢子。
艾维打了个响指，鬼魂刺客胳膊上的断面立刻就愈合了，甚至还长出了完整的皮肤，就连她自己都疑心自己是不是天生只有一只手。
“事情已经了结，我要离开了。”鬼魂刺客将自己的两把匕首插进腰间的刀鞘，一只手做这种事情很麻烦，她尝试了几次才做到。
“很抱歉，亲爱的。你还不能离开。”艾维举着鬼魂刺客的断臂摇了摇，“你是个鹏洛客，对吧？也只有鹏洛客会不把我的封印魔法当回事。”
“我很感激你救了我一命……但你也得到了欧佐夫的全部债权，成为了这邪教银行的老大，咱们算是两清了？对不对？”鬼魂刺客摸了摸脑袋后鸡蛋大小的肿包，龇了龇牙。
“这就是你不能离开拉尼卡的原因。”艾维微笑着解释道，“事实上，欧佐夫的债权仍然和你绑定在一起。当你杀死卡洛夫的灵魂时，债权的所有人就已经完成了变更，我只是拖延了这个过程而已。如果你离开我的魔封法球范围，就会立刻被它给找上门来。而且……我猜你对契约魔法没什么了解，对吧？这些债权会变成一种负累，在你穿越世界时拖后腿，说不定会把你撕成两半……”
鬼魂刺客打了个哆嗦：“一半身体在拉尼卡，另一半抵达我的目的地？”
“或者更糟，所有身体都抵达了目的地，但灵魂仍然留在拉尼卡，完全相反的情况也有可能。”艾维耸了耸肩，将手里的钻石放在一边，自顾自地操纵起了另一种充满欧佐夫地下金库的东西。
那是欧节达鬼影议会被刺客杀死后留下的东西。
一种由灵魂转变而成的奇怪浆液。艾维自诩是个对灵魂领域深有研究的法师，但确实没见过哪个鬼魂可以转变成这种形似流体的姿态。
随着惨绿色的魔法之风在金库内回荡，立刻就有星星点点的荧光开始在金库内闪烁。
“你的魔法在杀死鬼魂之后，会留下这些……东西。你怎么称呼它们？”艾维持续引导着法术，空气里有越来越多的银白色液体涌现。
“呃……灵浆？”鬼魂刺客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谈起这个话题，依旧试图找到解决现状的办法，“你应该是个高明的法师吧，有没有办法把这些属于欧佐夫的债权转移到其他人身上？我可以付钱——我知道谁会为此付账。泰莎·卡洛夫，欧佐夫前任公会长的孙女，就是她雇我来刺杀鬼影议会的。”
“看来我又撞上了一场政变。她现在人在哪儿？”艾维问道。
“在楼上的一个房间里，欧佐夫把她软禁了。”刺客如实回答。
“嗯，好计策。”艾维评价道，“联络其他公会声东击西，再派遣刺客杀死欧佐夫的原公会长。而作为继承者的她则待在欧佐夫的牢房里，撇清一切关系。只是她恐怕也不清楚，欧佐夫公会的传承并非依靠血缘。”
“她最好是真的没预料到……”刺客有些咬牙切齿，看来并不想困在拉尼卡。
“我不需要她来付报酬，我要你来付报酬。认识一下吧，你可以叫我杜姆。”地下金库里的惨绿色光芒已经消失了，那些曾属于欧节达鬼影议会的灵浆如今被艾维装进了一个小小的瓶子。浓缩后的灵浆甚至连瓶子的一半都没填满，然而瓶子里的液体却不会再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消失在空气中了。
“卡娅……”刺客警惕了起来，“我只是一个刺客，主要承接刺杀鬼魂的业务……你也有需要我下手的目标吗？”
“不，我需要你的魔法。你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对吧？”艾维将装满灵浆的水晶瓶欣赏了一番后收好，和鬼魂刺客卡娅聊起了天。
“呃……我用魔法变成虚体，然后穿墙杀死鬼魂？”卡娅将自己的手臂变成淡紫色的虚影，试探着穿过面前的魔封法球，但毫无疑问被挡了回来。
“你把灵魂还原成了最基本的形式！没有记忆，没有情感，只是一滩发光的无形液体！”艾维用一种遗憾又欣喜的口气说道，“灵魂是由记忆和情感组成的，也是一个意志的根源体现。然而你的魔法却抹消了这一切，将其变成了无害的基本形式——灵浆。这意味着我可以将整个过程重新反过来，从无到有制造一个新的灵魂！”
克隆术一直是艾维最喜欢的法术之一，毕竟他曾经的金龙之躯就是用克隆术制造的产物。
然而克隆术也有许多缺点，用魔法催熟的肉体没有灵魂可言，是只能充当实验材料的空壳。
而像储存着诺缇库拉全部意志和记忆的超算核心，也并不能在所有生物身上起效。
除了恶魔领主，又有多少生物能在胸口破了一个大洞的情况下还活着呢？
生物不可能自己长出一个恰当的脑机接口来，必须要有成熟的生物改造科技相适应。
这也是艾维在离开格拉利昂后首次看到以凡俗手段挑战禁忌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