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团长斯卡尔·尤里奇，是个容颜俊美、气质阴柔的中年男性。
由于他最近整天跟暗精灵祭司厮混，很多人都怀疑他多半是笃信了赤壤高原的拜日教。帝国军团有“高层必须是平民出身”的潜规则，却没有“高层不允许信仰外国宗教”的规矩，毕竟大部分军团长平时也接触不到外国的宗教人士。
但这个事情性质上还是非常严重的，因为信仰会影响人的判断。比如哪天赤壤高原方面突然派人通知你，说神灵需要你出兵相助，你帮不帮呢？不帮，就是不虔诚；帮了，那你是帝国的军团长，还是人家暗精灵拜日教的军团长？
作为能够全权代表宫廷与皇室的使者，如果确认这位军团长已经皈依暗精灵的拜日教，那么雷恩就必须在其搞出更大的破坏之前就将他处理掉。即便是先斩后奏，宫廷会议也会认可他的临时决断。
然而，随着雷恩悄然施展亡灵视野，这个判断很快就被推翻了。
尤里奇军团长绝对不可能皈依拜日教。
因为他是一个吸血鬼。
从外表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年轻，强壮，面容坚毅。但在亡灵视野之中，对方身体周围的灵光闪烁着不详的暗红色，那代表着受诅的、不老不死的肉体。
一个帝国军团长，居然被吸血鬼感染转化了？
“你们的军团保民官呢？”雷恩不动声色地问道。
“保民官耶格尔阁下，在前段时间的战争之中不幸殒命。”尤里奇回答说道，“具体的事故报告在军法官那里，我会让他提交给你，侯爵阁下。”
“为什么没有汇报给宫廷会议？”雷恩皱眉。
“我已经第一时间安排渡鸦送信去帝都。”尤里奇沉声说道，“至于宫廷为什么没有收到渡鸦，恐怕是被我们的敌人截杀了。”
“截杀？”
“敌人能驱使大量的吸血蝙蝠，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袭击我们的防御设施。虽然这些蝙蝠基本无法伤害穿戴盔甲的战士，但如果是没有反抗能力的渡鸦，多半还是会被轻易截杀的。”
雷恩对此不置可否，继续问道：
“圣殿军团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请侯爵阁下看这里。”尤里奇示意他看向大厅中央的地图桌，那里标注有红地当前的战场局势，“我们始终在定位那群吸血鬼可能藏身的位置。然而很不幸的是，这场瘟疫的爆发点几乎到处都是，并没有从某地开始蔓延至某地的任何迹象。”
雷恩看着地图上的各处标注，确实正如尤里奇所说，各处瘟疫往往爆发得分散且突如其来，短时间内就进入飞快扩散的状态，很难看出具体传播的路径与源头。
“吸血鬼传播亡灵瘟疫的唯一方式就是近身撕咬，跟亡灵巫师的仪式法阵或炼金手段完全不同，而如此快的传播速率显然很不合理。”雷恩停顿片刻，问道，“关键在于能否及时杀掉这些吸血鬼，你们没有尝试在瘟疫爆发的地点周围巡逻布防吗？”
“我们做了。”尤里奇回答说道，“但是，找不到。”
“也许他们是变成蝙蝠飞走了，否则很难解释这些吸血鬼为什么在传播瘟疫之后，以及我们赶到之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隐身术？”雷恩思索说道，“也许是你们的斥候中了吸血鬼的幻术，每次都偷偷给他们带出包围圈？”
“我考虑过这一点，并且每次都会更换新的斥候。”尤里奇满脸无奈，忧愁说道，“我可以确保问题不会出现在斥候这里。”
雷恩扶着桌沿思索起来。
所谓的吸血鬼“变成蝙蝠”，实际上只是用幻术遮掩身形罢了，并非真的变成一只可以到处飞的小蝙蝠，当然也不可能借此逃脱军团斥候的包围圈。
可能性很大的一种推论就是“军团之中有内鬼”，比如某个变成吸血鬼的军团长，暗自给敌人通风报信放他们逃走。
若是如此，那么只要将军团长给控制住，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些家伙。
雷恩打量了一会儿四周，盘算着要在什么地方动手比较好，忽然听见尤里奇又说道：
“侯爵阁下，有些情报需要我们私下沟通，请你移步到后面的会议室里。”
雷恩给身后的岭谷贵族们丢去一个眼神，随后沉稳地点头：
“好。”
帝国人素来有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的传统，比如宫廷会议厅的后面就有一个“第一公民偏厅”，皇帝时常在里面私下接见臣子，统一好口风之后再出去开会。好处是正式会议上基本不会有阻力，毕竟所有议题都是提前安排好的，缺点就是安全没法保障，例如第一人类帝国的末代皇帝尤里乌斯，就是在偏厅里被他的亲信元老们合力刺杀的。
当然，雷恩巴不得对方动手，因此让岭谷贵族和英雄们都待在外面，自己施施然跟着尤里奇进了小会议室。
“想必你应该已经听说过。”尤里奇关上了门，说道，“我最近时常和赤壤高原来的暗精灵神谕院祭司打交道。”
“想来您必然有不得不这么做的原因。”雷恩轻飘飘地说道。
“是的。”尤里奇沉默片刻，“保民官耶格尔的死亡，并不是一场意外。”
“他被吸血鬼污染了，并且试图将我也转化为吸血鬼。虽然我在最后关头识破了他的阴谋并杀死了他，但污秽的邪恶血脉依旧进入了我的身体。”
“这也是为什么我不得不跟暗精灵打交道的缘故。如果没有他们的日光法术支持，我的外貌很快就会向吸血鬼的怪物形态转化，而圣殿军团不能同时失去两位领导者。”
对方如此爽快地坦白身份，倒是出乎雷恩的意料之外。
“既然你告诉了我。”雷恩缓缓说道，“也就等于公开向帝国承认自己的异端身份。”
“等红地瘟疫结束之后，我愿意听从宫廷会议和陛下的发落，接受我应得的结局。”尤里奇坦然说道，“但是在那之前，请你协助我保卫谷地省，法赫尔侯爵阁下。”
“我要怎么相信你不是吸血鬼的傀儡？”雷恩冷漠问道。
“你没法相信我说的任何话，我可以理解。”尤里奇苦笑说道，“但你应该愿意相信暗精灵祭司的说法吧？拜日教天然憎恶亡灵，他们总不可能跟吸血鬼串通起来。”
雷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无论他是不是吸血鬼的傀儡，至少有一句话说得没错：现在的圣殿军团承受不起同时失去两个领导人的代价。
有什么事情，等瘟疫结束之后再说吧。
外面的大厅之中，随行的岭谷贵族们正在和军官们闲聊，谈论如今红地的受灾情况。
贝莎莉娅找上了来自神谕院的暗精灵祭司，笑着问道：
“很高兴在这里遇到同族，你是？”
“高级奉火祭司，费尔德里奇。”祭司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她，很快就从气质上面确认，眼前这位恐怕是个暗精灵女贵族，“您有什么事情吗？”
“只是问问红地这边的情况如何。”贝莎莉娅微笑说道。
“很糟糕。”费尔德里奇摇了摇头，“对付亡灵需要专业人士，但谷地省的死亡祭司数量有限，几乎没有可能控制局面。圣座之所以派我们过来，也是为了避免局面糜烂得太过厉害，决不能让人类这边的亡灵瘟疫外溢到高原上。”
“谷地省和赤壤高原有横断山脉阻隔，不至于吧。”贝莎莉娅佯装吃惊。
“原本是的，但前几年茶叶商人发现了一条地下隧道，应该是高山精灵留下来的，从地底贯通了谷地西部和高原东部。”费尔德里奇解释说道，“有了这条跨山隧道，商人们往高原上运送茶叶和马匹就容易多了……当然，瘟疫也是。”
“那就封死这条隧道呗。”贝莎莉娅随口说道。
“哦，不行。”费尔德里奇叹气说道，“与谷地省的贸易是赤壤高原的生命线，绝对不能受到影响。如果情况有那么简单，圣座也不至于派我们过来了。”
贝莎莉娅若有所思。
在她活着的那个年代，谷地还没有多少住民，赤壤高原的商贸主要针对北面的金沙地。商队要穿越荒原、雪山和沙漠，其路途之艰难可想而知。
如今跟谷地省做生意，好日子已经过习惯了，突然要回去找北面的穷邻居，那些暗精灵大家族肯定是不愿意的。
神谕院会主动插手谷地省的事情，也不是不能理解。但以贝莎莉娅对神谕院的了解，假如他们这一千年下来都没什么变化，多半背后会有更加深远的、贪婪的谋划。
就在这时，雷恩和尤里奇从会议室里出来了，迅速吸引了现场所有人的视线。
“我已经和法赫尔侯爵达成一致。”尤里奇宣布说道，“明日，我们就要北上去支援狮鹫城，支援被围困的莱茵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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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边境省份，贵族势力是不可或缺的一支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