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朕的旨意,凡是就地安置的定难军,今年...今后三年依然不纳粮,免赋税。”
北边的开发和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
大景定都在金陵,南边这些富庶之地,原本就是得利甚多。
每一个王朝,想要长治久安,都得顾虑南北的平衡。
一旦失衡,后果是很严重的。
这时候又不得不拿大明来做反面典型...
明末北边都饿得开始吃人了,南边却是前所未有的繁荣。
朱元璋刚刚建立大明的时候,北方其实已经沦丧了几百年了,比如今的局面还要严重。
他本人是有这个想法,缩小南北差异,收伏北人之心的。
所以科举案,才会让他那般破防。
可惜,后人没有老朱的智慧,慢慢地致使南北差距越来越大。
大臣们看着陛下进来,一言不发就在那看奏报,都有些感动。
他站了大概半个时辰,一动也不动,显然是看的十分认真。
这也是为什么陛下一直住在行宫,却从没有人说他懒惰怠政的原因。
陛下一直心系大景,一直爱护百姓。
陈绍看的很有目的性,像两浙路、江南东路、河西陇右这些地方,看不看都行,每年都能交出不错的答卷。
他着重关心的是幽燕河北、安南路、云贵川蜀这些地方。
果然今年安南又是出粮大户。
考虑到他们的耕地,基本集中在红河平原,其他地方算不上很高产。
这份一百二十万石的产量,着实不低了。
也难怪李乾德敢一直挑衅大宋,他们确实有点底气,可惜碰到了全盛的大景,不然交趾大越朝,定然是南边一颗钉子。
打吧,山川阻隔,凉州一带号称十万大山。
不打吧,他年侵岁吞,杀戮边民,让边境各族对中原王朝离心离德。
基本翻完之后,陈绍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跟大臣们互相恭贺起来。
与之相比,其他的大捷也好,开疆拓土也好,都显得很遥远。
就连在这个大景权力中心的讲政堂,也有很多人,对于蒲甘王朝没有概念。
他们想不到蒲甘有多大...
事实上,这次的疆域开拓,已经打到了‘天涯海角’。
再往南就是茫茫的印度洋,而往西有山脉阻隔,短时间内过不去。
文官们也很难想到,大景军队,在这短短的五六年时间,已经打下了和中原差不多大的领土。
这种开疆拓土的速度是前所未有的,所以也没有什么经验可以遵循,只能是靠着他们一点点摸索。
或许当朝廷真的在这些地方得到了收益,大家才会惊叹这几年的功绩。
陈绍也一直没有强行和他们灌输,文官们一直兢兢业业地完成着自己的任务,他们形成了习惯。
至于一笔笔的物资到了哪里,发挥了什么作用,其实大部分官员是不关心的。
只要自己的俸禄够,自己就点卯干活,其他的懒得管。
而在他们的努力下,军队也已经停不下来了。
庞大的利益驱使着他们不断开拓,此时捞够了的当然可以停下来享受,但下面还有无数人等着呢。
陈绍小心地控制着,其实他的控制力也有限。
当他默许甚至可以说是纵容军队在南荒的举动之后,剩下的事,就是陈绍的冒险。
南荒的成功,就注定了只要皇帝不下场强行打断,大景会变成一个不断扩张的机器。
而那些无穷无尽的利益,就像是不断为这个战争机器加注的燃料。
事实证明,陈绍赌对了,大景军队已经把南荒基本拿下了,但没有爆发大的乱子。
反而反哺了中原,让中原更加强大,皇权也得到了史诗级的加强。
接下来,还有一场大战等着他,那就是西征...
西征不同于南荒之战,南荒无数的岛国,注定了他们无法团结起来。
但是西征的话,不管是哪一种信仰,他们都是有机会联合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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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丽的战乱,终于还是打到了天昏地暗的地步。
九月。
开京被围两个月后,高丽将士拼死护送王楷出逃,来到了大景避难。
说是继续指挥兵马平叛,但是王楷根本没有兵权。
他也懒得在辽东保州装样子,直接乘船来到了金陵。
陈绍还是接见了他,但是王楷竟然没提借兵的事。
他已经看得通透了,国家至此,已经没有机会再弥合了。
接下来的事,就看他们自己努力了。
金富轼这些儒生,要是真平定了西京之乱,是一定会把自己迎回去继续当国主的。
王楷也不是生下来就如此颓废,他在平定李资谦之乱的时候,其实是很上进的
这件事错就错在,曲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去到了高丽。
不是说曲端去了对他没有好处,而是景军的存在,让李资谦之乱被平定的太快、太顺利了。
景军用的是斩首行动。
很多事情,都没有得到解决,只是单纯地除掉了李资谦。
而文官们趁机就攫取了权力,把国主王楷架了起来。
可以说,王楷的权力,还没有李资谦执政时候大。
别看金富轼这些儒生,张口闭口忠君爱国,在他们眼里无为而治、把权力全都交给他们这些文官,才是一个好国主该做的。
可惜,他们治国的水平一般,高丽被他们给弄砸了。
江水悠悠,秋意甚浓。
风中已经有了凉意。
再次来到此地,王楷心中万念俱灰,以前来的时候,他偶尔还会想到祖宗创业的艰难。
此时,他根本不想这些了,脑子里反复出现的,反而是一些佛门经文。
前几天他刚见了景帝,就在高丽的臣子们,都希望他能涕泪横流地哀求景帝出兵时候,王楷选择了默默饮酒。
就连陈绍都颇感诧异。
随行的臣子,对他都很是不满,怨他不求景帝之助,都在背后用眼神剜他。
王楷根本不理他们,突然指着岸边说道:“若能在此建一宅邸,寄迹烟波,不问开城兴废,不闻庙堂钟鼓,坐看风起浪涌,此生复有何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