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汉生抬起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挺乱的......”
屋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林建国把烟掐了,站起来:“行了,今天先这样吧。老大刚回来,也累了,让他歇着。这事儿慢慢商量,不着急。”
林知秋和江新月对视一眼,站起来告辞。
出了老林家,走在回自己小院的路上,江新月终于忍不住了。
“林知秋,你脑子是不是有坑?”
她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气恼,“当着大哥和爸妈的面,你提什么上门女婿?你这不是添堵吗?”
林知秋一脸无辜:“我真没添堵,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江新月停下脚步,瞪着他,“你又不是不知道爸妈那脾气,这种话能随便说吗?”
林知秋叹了口气,拉着她继续往前走:“行了行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江新月被他拉着走了几步,还是不解气:“你说你,平时挺机灵的一个人,怎么一到这种事上就犯浑?”
林知秋没吭声,心里却在想另一回事。
他当然知道自己那话在爸妈听来有多离谱。
这年头,上门女婿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街坊邻居知道了,背后指不定怎么嚼舌根。
老林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在胡同里也算体面人家,让老大去上门,确实说不过去。
可他说的也是真心话。
周晓燕她爸是军区副参谋长,军队的高级干部,她妈是文工团领导,这种家庭,多少人想攀还攀不上。
说句不好听的,人家吐口唾沫,比你流的血还红!
大哥要是真能上门,那是高攀,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但这话,现在这年头说出来,确实不那么让人接受。
进了自家小院,关上门,江新月才又开口:“我看大哥这事儿,怕是真要黄了。”
林知秋往椅子上一靠,叹了口气:“谁让你们都是老古板呢。这都什么年代了,上门女婿又咋了?说不定以后的时代,大家都争着抢着当上门女婿呢。”
“你就会乱说。”江新月白他一眼,“这从古至今,哪有以当上门女婿为荣的?”
“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新月同志。”
林知秋嘿嘿一笑,“你这思想可得改改啊,咱们老林家又没有皇位要继承,当上门女婿咋了?再说了,这不是还有咱们俩吗?”
他说着,手就开始不老实地往江新月那边伸。
江新月拍开他的手:“你别闹。”
“我哪儿闹了?”林知秋凑过去,“咱们眼瞅着都快毕业了,也该给咱们老林家传宗接代了。张桂芬同志可是没少催我。”
江新月脸一红,推开他:“你以为她就没催我啊?”
“那不就结了?”林知秋笑嘻嘻地把她拉过来,“咱得响应号召啊。”
江新月还想说什么,已经被他堵住了嘴。
夜渐深,房间里的灯灭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知秋忙得脚打后脑勺。
自从拿了茅盾文学奖,他的地位水涨船高。
之前还是燕京作协的会员,这下可好,全国作协和中国文联都来人了,争着抢着要吸纳他入会。
先是作协那边来了封信,措辞挺正式,大意是:鉴于您在文学创作领域的杰出成就,经有关方面推荐,拟吸收您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请于近期办理入会手续。
林知秋拿着信看了半天,心里美滋滋的。
中国作协啊,那可是全国作家的最高组织,茅盾当过主席,巴金是第一副主席,能进去的人,哪个不是文坛响当当的人物?
没过两天,文联那边也来人了。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敲开他家的门,自我介绍说是中国文联组织部的,姓王。
王同志很客气,坐下喝了杯茶,就开始讲文联的历史、性质、作用,最后才说出目的:希望林知秋同志能加入中国文联。
林知秋听完,心里乐了。
这作协和文联,一个是作家自己的组织,一个是文学艺术界的大联合会,俩都想要他,可见他现在确实是香饽饽。
他问王同志:“这事儿有什么说法吗?”
王同志笑着解释:“您现在是茅盾文学奖得主,而且还是两部,这在文学圈里是独一份的。文联这边很重视您,希望您能加入。作协那边也会走程序,两边不冲突。作协是专业性团体,文联是综合性团体,可以同时加入。”
林知秋点点头,又问:“那需要什么人介绍吗?”
王同志说:“按照章程,入会需要两位会员介绍。作协那边是两位理事推荐,文联这边是两位委员推荐。您放心,这些都已经有人在准备了。”
林知秋这才知道,原来人家早就把路铺好了。
后来他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推荐他入会的都是什么人。
作协那边,推荐人是冯牧和唐达成。
冯牧是作协副主席、书记处常务书记,在文坛威望极高。
唐达成是作协党组副书记,也是实权人物。
文联那边,推荐人是周扬和吴组湘。
周扬是中国文联主席,五四运动的亲历者,延安文艺座谈会的参与者,在文艺界的地位无人能及。
吴组湘是燕大中文系主任,林知秋的伯乐,这次又推了他一把。
林知秋听到这些名字,倒吸一口凉气。
周扬、冯牧、吴组湘、唐达成……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是能砸死人的分量。
这些人愿意给他作保,那是多大的面子?
那天下午,冯牧还专门来找他谈了一次话。
冯牧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句句都在点上。
他坐在林知秋家的小板凳上,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
“知秋同志,你这两部作品,我都读了。《高山下的花环》写战场,有情有义;《狃花女》写旧俗,入木三分。你才二十出头,能有这样的成就,不容易。”
林知秋赶紧谦虚:“冯老师过奖了,我还年轻,还得继续学。”
冯牧摆摆手:“谦虚是好事,但也不用太谦虚。我这次推荐你入会,是觉得你有潜力,有想法,路子正。作协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文学事业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入了会,可不是光挂个名就完了。作协有章程,有义务,有责任。你要参加活动,要关心文学事业,要帮助年轻作者。这些,你都得有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