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巨大的龙骨架子,就像一头正在从深海苏醒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披上铠甲的那一天。
……
尽管城外绝望平原上的纳克玛魔仆军依旧虎视眈眈,但丹加兹军团长的攻势越来越显得徒劳。
普瑞西特斯城的城墙上,混血精灵弓箭手的箭矢密不透风,而城头的精灵魔法师更是构筑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地狱投石魔每一次试图靠近,都会招致狮鹫骑兵狂风暴雨般的打击。
纳克玛魔人无法攻破这座城,而混血精灵守卫军也无意在平原上与黑骑军正面决战。
双方就这样隔着一段微妙的距离,在融化的雪水中对峙着。
……
博列斯城是维拉利亚山谷通往大海的咽喉。
博列斯港的清晨总是伴随着铁锤敲击铁砧的脆响。
罗伊站在市政厅二楼的露台上,看着城外的造船厂。
春日的阳光洒在那三艘即将完工的三桅帆船上,也洒在那些忙碌的灰矮人工匠满是油污的脊背上。
眼前的景象越是充满生机,罗伊心中的那个疑问就越是挥之不去。
“杜拉格之膝生活着几百万灰矮人,加上固若金汤的城池,他们又能锻造出最坚固的铠甲,凭什么会被纳克玛魔人军团杀得溃不成军……”
罗伊双手撑在冰凉的石栏上,眉头紧锁。
作为一名指挥官,他无法理解这场溃败的逻辑。
在罗伊的认知里,杜拉格之膝的灰矮人简直拥有一手绝好的牌。
灰矮人被称为“海上强盗”,这意味着他们拥有极强的机动力和掠夺来的丰厚物资;他们控制着整条西海岸,这意味着他们的后勤补给线本该坚不可摧。
“纳克玛魔人黑骑军能从腹地一路杀出来,把灰矮人打得抱头鼠窜,甚至放弃整个杜拉格之膝……这根本说不通啊。”
罗伊在心里反复推演着战局,
“除非,灰矮人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如果灰矮人是因为兵力不足或装备落后而战败,罗伊又觉得更说不通啊……
“老板,您找我?”
一个粗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罗伊回头,看见灰矮人布莱克走进来。
这位曾经博列斯城的执政官,如今却在为混血精灵守卫军管理着维拉利亚山谷里所有的灰矮人。
“布莱克,坐。”
罗伊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我在想,当初那些大领主们是怎么把这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
布莱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显然这个话题触动了他的痛处。
他重重地坐在椅子上,灌了一大口酒,眼神变得有些空洞,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场灾难的开端。
“老板,您可能没那种大型战役的溃败,所以您不懂。”
布莱克擦了擦嘴边的酒渍,声音沙哑地说道,
“其实我们最初并不是输给了纳克玛魔人,我们是输给了自己的愚蠢。”
罗伊身体微微前倾。
“当初,统治杜拉格最重要工业城市的几位大领主,互相猜忌,总想着借着纳克玛魔人削弱对方实力。”
布莱克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着,
“纳克玛魔人刚从黑金山脉钻出来的时候,那点兵力根本不算什么。但如果当时所有领主联合起来,守住伽格鲁兹,他们连杜拉格的门槛都摸不到。”
“那为什么没有联合?”罗伊沉声问道。
“谁不想成为灰矮人之王?”
布莱克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恨意,
“那些大领主觉得纳克玛魔人只是一群从黑暗之地偷偷闯进来的普通黑暗生物,他们都在等着别人去送死,好让自己保存实力,最后去捡便宜……”
布莱克讲述道,由于这种可笑的傲慢,灰矮人接连丢掉了三座极具战略意义的工业城市。
这三座城市的陷落,不仅仅是领土的丢失,更是后勤系统的彻底瘫痪。
“没有了弹药、没有了食物、没有了援军……几场大规模的战役,我们几乎都是以惨败告终。”
布莱克的拳头重重地砸在桌面上,震得酒杯乱颤,
“但那还不是最可怕的。”
罗伊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最可怕的是源自内心的恐惧。”
布莱克的声音低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栗,
“不断的战败,让灰矮人战士耗尽了最后一点战斗意志。那种恐惧不是怕死,而是觉得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以至于后来,军队里很多战士只要听见‘纳克玛魔人’,浑身就会不自觉地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罗伊,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您知道那种感觉吗?将军。当你身边的战友一个个丢掉武器逃跑,当你回头看时,身后是漫山遍野的黑色盔甲……那种恐惧会渗入到骨子里。后面的战事,我们根本不是打仗,是在逃命。只要看到黑骑军的踪迹,全军就会望风而逃。”
听完这番话,罗伊也感到背脊一阵发凉。
灰矮人战士们士气崩溃,才导致了灰矮人彻底失去了杜拉格……
“我明白了。”
罗伊长舒了一口气,
“混血精灵守卫军没有经历过这种大规模的溃败,自然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我们面对纳克玛魔人的时候,并没有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正是罗伊的底气。
他的军队是全新的,是带着胜利的希望来到这里的。
“没错,将军。”
布莱克站起身,走到窗边,
“这就是为什么一支纳克玛魔人黑骑军,会因为维拉利亚山谷里的混血精灵守卫军,被迫从黑金山脉撤回来。”
“因为他们也意识到,他们遇到了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
罗伊走到布莱克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此时,一艘三桅帆船正划破碧蓝的海面,缓缓停靠在博列斯港。
罗伊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语气坚定地说道:
“我也该找机会让那些纳克玛魔人也尝尝战败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