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商人犯了法,我在按律处置。我不会杀他们,也不会虐待他们。但我也不会因为谁的施压就放人。奥菲莉亚老师,我不想让你为难。这个口信,你就当我没听过,回去告诉他们‘罗伊不同意’,责任我来背。”
这一刻,奥菲莉亚看着眼前的罗伊,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学院图书馆里,为了一个魔法公式据理力争的少年。
只是现在,他捍卫的不再是公式,而是一个种族的尊严。
“好吧。”奥菲莉亚无奈地笑了笑,“看来我这趟差事,注定是来当传声筒的。”
“不,”
罗伊站起身,郑重地说道,
“你是来见证历史的。见证混血精灵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庸。”
……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壁炉里残留的木炭发出微弱的红光,映照着尤兰德公爵阴晴不定的脸。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只精致的精灵工艺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砰的一声,他把酒杯顿在桌上,里面的红酒溅出来,像极了那个叫罗伊的小子当众泼在他脸上的冷水。
“不知天高地厚!”尤兰德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在他的认知里,这个世界是有秩序的。
就像古老的巨树,根系是那些卑微的混血种,树干是像他这样的上层精灵,而树冠才是高高在上的王室与神祇。
可今天,一条原本该烂在泥土里的“根系”,居然想要跟树干平起平坐,甚至还妄图指挥树冠?
这就是放纵的下场。
尤兰德心想。
当初就不该允许那些混血精灵跟着罗伊离开银月精灵王国。
现在好了,养虎为患,这股势力竟然已经庞大到连王室和议会都要忌惮三分。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博列斯城的夜景。
港口的灯火通明。
尤兰德抚摸着冰凉的大理石窗台,眼中阴晴不定。
他原本的计划天衣无缝:
借着抗魔的名义,把银月精灵的正规军开进来。
只要军队驻扎在博列斯城,哪怕名义上是协防,实际控制权也会落入他手中。
到时候,他尤兰德就是王国在杜拉格之膝的最高代言人,声望将达到顶峰。
可罗伊根本不同意银月精灵军团驻扎在博列斯城附近,把他所有的美梦都抽碎了。
“盟友?你也配?”
尤兰德冷笑。在他眼里,罗伊不过是个运气好点的暴发户,靠着一群杂种和流氓组成的军队侥幸获胜罢了。
真正的战争,是贵族的游戏,是魔法与剑术的较量,岂是那些泥腿子能懂的?
但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现在的情况有点棘手。
国内的舆论压力太大了。如果不做出点姿态,
万一魔人真的打过来,或者罗伊那个疯子真的和兽人结盟彻底倒向野蛮阵营,他和议会里的那些政敌绝对会趁机发难,指责他尤兰德傲慢无能,错失了遏制混血精灵势力的最佳时机。
“必须得想个办法挽回局面……”
尤兰德眯起眼睛,脑海中飞速运转。
他正思索间,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是侍从慌乱的声音:
“公爵大人!罗伊亲自去拜访公主殿下了!”
尤兰德猛地转过身,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如果罗伊绕开他,直接和奥菲莉亚公主达成某种协议,那他在使团里的地位将变得无比尴尬,甚至可能被边缘化。
尤兰德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最终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行,我得去看看。哪怕是偷听,也要知道他们在谈什么。”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长袍,努力摆出一副高贵的姿态,推门而出。
走廊的尽头,似乎还能听到隐约的交谈声……
但在尤兰德耳中,那些交谈声就像是战鼓,敲打着他不甘而又焦躁的心。
……
费舍伍德主教独自跪在旅馆房间里,面前圣像上的月神艾露恩徽记却显得有些黯淡。
空气中弥漫着杜拉格之膝特有的潮湿咸腥味,这让习惯了银月城清冷月光的他感到极度不适。
然而,比这空气更让他窒息的,是那些混血精灵竟然开始信仰圣光了。
“荒谬。”
费舍伍德低声喃喃自语,指尖划过胸前那串昂贵的秘银念珠。
在月神殿的正统教义里,混血精灵是精灵世界的“灰色地带”。
他们是私生子,是堕落者,是月神艾露恩不愿照耀的阴影。
正因为如此,月神殿千百年来一直拒绝给予混血精灵洗礼,宣称他们的血液里流淌着原罪,灵魂是残缺的,不配接受女神的祝福。
可现在,罗伊的出现打破这一切。
费舍伍德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些令人心悸的报告:
在帕廷顿位面,混血精灵们不再乞求月神的怜悯,而是高举着圣光的旗帜。
那种力量并不源自月亮,却异常狂热且纯净。
“那不是我们的光……”
主教既愤怒又恐惧。
作为一名主教,他深知这意味着什么。
信仰,从来都是权力的延伸。
如果混血精灵继续信奉月神,那么无论他们多么叛逆,精神上终究是被月神殿掌控的,随时可以通过宗教手段进行压制或同化。
但现在,这群卑微的生命找到了新的信仰,一种不属于银月精灵体系的力量。
这等于是在月神殿的墙角下,生生挖走了一整块地基。
“这是对艾露恩女神的亵渎,也是对神殿权威的挑战。”
费舍伍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此行的目的。
他这次来杜拉格之膝,表面上是随团安抚盟友,实际上是为了实地调查这场“异端”信仰的规模。
他必须搞清楚,那所谓的圣光是不是来自自由女神殿,毕竟那位自由女神拥有数千万信众……
“绝不能让这种苗头滋长。”
费舍伍德握紧了权杖,眼神变得阴鸷。
窗外传来港口船只的敲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