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正盯着外婆的下巴,表情专注,完全不困。
刘晓丽继续说,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还有就是环境。光线要暗,声音要轻,温度要舒服。你抱着他在窗边站了两个小时,他怎么睡得着?你应该把窗帘拉上,让房间暗下来。”
顾临川张了张嘴,想说“他就喜欢看窗外”,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刘晓丽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喜欢看窗外是白天的事,晚上不一样。晚上光线暗了,窗外黑漆漆的,他看什么?他看的不是风景,是光影变化。你要想让他安静,可以拉着窗帘留一条缝,有一点光进来就够了,不要全拉开。”
刘艺菲靠在沙发上,听得眼睛都亮了。
这些事她从来没想过,平时哄睡就是抱着转圈、哼歌、硬熬,熬到小家伙自己撑不住。
“还有哄的节奏。”
刘晓丽调整了一下抱小景行的姿势,让小家伙坐得更稳一点,“你抱着他踱步,步子要稳,不要忽快忽慢。拍背的力度也要均匀,不能一会儿重一会儿轻。你紧张,他能感觉到。你一紧张,他就更睡不着。”
顾临川想起昨晚自己在地板上坐得腿麻、浑身僵硬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
刘晓丽看着他那个表情,笑了:“所以说,你先放松。你放松了,他才能放松。你要是绷着,他跟着你一起绷着,能睡着就怪了。”
小橙子在旁边听得入了神,手里的手机屏幕暗了都没注意。陈思思端着芒果碗,勺子悬在半空,忘了往嘴里送。
刘晓丽越讲越细,大冰块和刘艺菲从来没注意过的一些细节也全讲了出来。
刘艺菲在边上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转头看了顾临川一眼,大冰块的表情跟她一模一样,没想到哄个孩子睡觉,里面居然有这么多门路。
就在这时,刘晓丽怀里的小景行动了一下。
先是皱了皱眉,然后嘴巴一张——“咿——呀——”
奶声奶气的,拖着长音,嗓子里还带着点气泡音。
不大,但穿透力强,直接打断了外婆的科普。
满屋子人同时低下头,齐刷刷地盯着刘晓丽怀里那个小家伙。
小景行不嚎了。
嘴闭上,眼睛睁得溜圆,一脸无辜地看着大家,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口水。
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就是——你们继续,我就随便插个嘴。
安静了几秒,陈思思第一个笑出声:“他还知道插嘴?”
小橙子也笑了:“这绝对是故意的。每次讲到关键地方他就出声。”
刘艺菲低头盯着儿子那张无辜的小脸,哭笑不得:“你是怕你妈妈我学太多了,以后不好骗了是吧?”
小景行没理她,但嘴角翘了一下——笑了。
刘晓丽也笑了,低头看着外孙那张笑脸,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你这小家伙,外婆教你妈妈怎么哄你睡觉,你还不想让她学?”
小景行被点了鼻子,笑得更开了,小手在空中划拉了两下。
“你不让她学,那以后晚上谁哄你?”刘晓丽握住那只乱挥的小手,“你爸?你爸昨晚站窗边站了两小时,腿都站麻了。”
客厅里又笑成了一片。顾临川靠在沙发上,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笑闹了一阵,刘晓丽没再继续讲了。
一是被小家伙打断了节奏,二是该讲的重点都讲了,剩下的得靠实践。
陈思思把最后几块芒果吃完,端着空碗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先吃饭吧,我都饿了。”
一行人走进餐厅,菜已经上齐了。
小景行被放在婴儿车里,小胖和东东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又是一左一右蹲在车子两边,尾巴垂下来,偶尔甩一下。
中午吃完饭收拾完厨房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
陈静雯擦了擦手,从刘艺菲怀里接过小景行,小家伙刚吃饱,精神还不错,眼睛睁着,盯着舅妈的下巴看。
“你们下午出去走走。”陈静雯笑着看了刘艺菲一眼,“再过一段时间茜茜又要开始忙了,得让小家伙适应适应。”
刘艺菲听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其实不用舅妈提醒,她自己心里也有数。
11月25号首映,宣发行程表老赵已经发到邮箱了,洛杉矶、纽约、伦敦、巴黎……一圈跑下来,少说要半个月。
小景行到时候得交给自己妈妈,还有舅妈她们带着,自己怎么也得提前调整一下状态。
她没多想,拿起包,拽着顾临川的袖子就往门口走:“走走走,趁儿子现在有人看着,咱们出去逛一圈。”
顾临川被拽着走,踉跄了两步才稳住:“你慢点。”
“慢什么慢,时间有限。”
两人换了鞋,推门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传来小景行“啊”的一声,奶声奶气的,像是在说“你们又走了”。
刘艺菲站在楼道里笑了一下,没回头,拽着大冰块下楼了。
上车之后刘艺菲翻着手机,本来打算去看场电影的,翻了一圈发现没什么想看的,正犯愁,顾临川已经发动引擎了。
“去茅家埠。”他说。
刘艺菲愣了一下,锁屏,转头看他:“怎么突然想去那儿?”
“上次去还是5月份LV早春大秀,之后就没去过。”顾临川挂挡,车子驶出求是村,“今天天气好,去走走。”
刘艺菲靠在座椅上,嘴角翘了起来。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那个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茅家埠离求是村不远,开车一刻钟就到了。
十一月的茅家埠,游人比西湖边少了一大截,安静得不像在杭城。
上香古道两边的水杉开始变色了,绿的、黄的、红的混在一起,在阳光下层层叠叠的,好看得不像话。
黛色参天亭还是老样子,安静地立在水边,倒影在湖面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刘艺菲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得像踩了弹簧。
她从怀孕后期就没怎么好好逛过,生完孩子又坐了一个多月月子,好不容易解放了,又被小景行的作息拴着,出门最多逛两小时就得往回赶。
今天不一样。儿子在舅妈手里,妈也在,她什么都不用操心。
“你看那个,”她忽然停下来,指着湖面上的一只白鹭。
那只鸟正单腿站在浅水里,一动不动,像个雕塑。
“在等鱼。”顾临川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兜。
“你怎么知道?”
“单腿站着的鸟都是在等鱼。节省体力,方便随时出击。”
刘艺菲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你现在连这些都懂了?”
“拍多了就懂了。”
两人沿着上香古道慢慢走,从茅家埠走到龙井路,从龙井路拐到三台山路,一路走走停停。
刘艺菲看见什么都要停下来看两眼。
顾临川跟在后头,步子不快不慢,她停他就停,她走他就走。
偶尔递水,偶尔帮她拨开挡路的树枝,全程不催不赶。
逛到三台山路边上的一个小茶摊时,刘艺菲走不动了,在路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顾临川坐下来,和刘艺菲一起看着远处的山和近处的水,谁都没说话。
安静了片刻,刘茜茜忽然开口:“你说,等小景行长大了,咱们还能这样出来逛吗?”
“能。”顾临川答得很快。
“你怎么知道?”
“到时候把他扔给明轩带。”
刘艺菲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明轩会恨你的。”
“他恨我也没用。谁让他是干爹。”
刘艺菲笑着摇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太阳开始往西边斜了,光线从金黄色变成了橙红色。
“走吧。”刘艺菲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顾临川跟着站起来,两人沿原路往回走。
回到停车场的时候,刘艺菲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傍晚五点半多了。
上车之后她靠在座椅上,整个人松弛下来。
逛了一下午,腿有点酸,但心里舒坦。
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赶,就是走走停停,看看风景。
顾临川发动引擎,车子驶出茅家埠。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开心了?”
“嗯。”她闭着眼,声音懒洋洋的,“你呢?”
“你开心就行。”
刘艺菲听到这话,直接笑了:“你现在说这种话越来越自然了。”
“练出来了。”
车子拐上虎跑路,往玫瑰园的方向开。
窗外的天色从橙红慢慢变成灰蓝,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后视镜里,茅家埠的轮廓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下一个弯道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