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尔开了一辆深灰色的商务车，空间够大，七座，正好塞下他们五个人加行李。
放好东西，各自落座。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洛杉矶午后的车流。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晃得人眯眼。
迈克尔开车稳，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开口：“酒店那边，迪士尼给你们安排了比弗利山庄的华尔道夫。尼基知道你们喜欢那儿，特意交代的。”
刘艺菲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嘴角翘了一下：“她倒是记得清楚。”
“那当然。”迈克尔从后视镜里瞄了她一眼，“你第一次试镜就住那儿，后来每次来都住那儿。再记不住，尼基那脑子就该换了。”
坐在副驾的小橙子笑出了声，但没接话。
顾临川原本眯着眼假寐，听到“华尔道夫”几个字，眼皮抖了一下，睁开眼，身体微微前倾：“你跟尼基说的？”
迈克尔没回头，但嘴角咧到了耳根：“我就随口提了一句，那酒店对茜茜来说是幸运地点。尼基自己接的话，那就还住那儿。”
“你倒是会顺水推舟。”顾临川靠回座椅上，嘴角翘着。
“这叫专业。”
刘艺菲睁开一只眼，瞄了瞄前排的迈克尔，又看了看身边的顾临川，没说话，继续闭眼。
中午一点刚过，商务车停在了华尔道夫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一行人下车拿行李，坐电梯上大堂。
办理入住的时候，前台认出了刘艺菲，笑容专业，没多话，递上房卡的时候多看了她两眼。
楼层还是九楼。
迪士尼那边显然做过功课，房间挨在一起，刘艺菲和顾临川的套房在走廊尽头，小橙子他们的房间就在隔壁。
放好行李，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刘艺菲站在落地窗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窗外是比弗利山庄的天际线，棕榈树在阳光下泛着灰绿色的光。
“饿了。”她转头看顾临川。
顾临川正把衬衫从行李箱里拎出来挂在衣柜里，头都没回：“楼下吃还是出去吃？”
“出去。”她拿起床上的棒球帽扣在头上，“好不容易来了，窝在酒店算怎么回事。”
两人走出房间，敲了敲隔壁的门。
小橙子探出头，脸上挂着水珠，显然刚洗完脸。
“走，吃饭去。”刘艺菲说。
小橙子点点头：“马上就来！”
等了几分钟，人这才聚齐，一行人坐电梯下楼，迈克尔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
他靠在车门上刷手机，看见他们出来，收起手机拉开车门。
“罗迪欧大道？”小橙子坐进副驾，系安全带。
“对。”迈克尔发动引擎，“带你们去个有意思的地方。”
刘艺菲和顾临川对视了一眼，同时产生了某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车子在罗迪欧大道上拐了个弯，停在了一家门脸不大的中餐馆门口。
刘艺菲盯着那招牌看了两秒，然后转头看迈克尔：“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迈克尔推门下车，一脸无辜，“我就是好奇。你们上次说这家改良川菜很离谱，我一直惦记着。”
小橙子坐在副驾上，捂住了脸。
顾临川面无表情地解开安全带，语气平淡：“走吧，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狂野。”
老赵和小钱跟在最后面，两人对视了一眼，表情写着“有这么夸张吗”。
餐馆内部的装修很有诚意——美式工业风的铁艺吊灯配着中式红灯笼，墙上挂着水墨画和好莱坞老照片，混搭得非常彻底。
服务员领他们进了一间包厢，不大，但够用。
菜单递上来，老赵接过去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
“麻婆豆腐加了芝士？”他抬头看刘艺菲，“认真的？”
“你点了就知道了。”刘艺菲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表情写着“我已经准备好了看戏”。
老赵将信将疑地点了几道招牌菜。服务员笑着退下，不到十分钟，菜就上来了。
第一道，麻婆豆腐。
红色的辣油上面铺着一层金黄色的芝士碎，正在热气里慢慢融化。
视觉效果很震撼，但怎么看怎么不像川菜。
老赵盯着那盘东西看了三秒，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表情凝固了。
“怎么样？”小钱凑过来问。
老赵没说话，示意他尝尝。
小钱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嚼完，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这味道……”他顿了顿，“很难形容。”
“辣中带甜，甜中带酸，酸中还有一股奶香。”顾临川在旁边慢悠悠地接话，“上次我就说了，这家的厨师是个哲学家。”
迈克尔不信邪，自己舀了一勺，嚼完放下勺子，沉默了很久。
“你们平时就说这玩意儿是川菜？”
“我们没说。”刘艺菲笑着摇头，“我们说这儿很离谱。是你们非要来。”
第二道菜上来了，锅巴肉片。
但锅巴换成了玉米片，肉片倒是肉片。
老赵盯着那盘东西，筷子悬在半空，迟迟没落下去。
“吃吧。”小橙子在旁边催促，“来了都来了。”
老赵夹了一片玉米片配肉片，塞进嘴里，嚼了五秒，放下筷子：“我放弃了。”
小钱倒是适应得快，又夹了一筷子，含混不清地说：“其实也没那么难吃，就是……它不是锅巴肉片。”
“这评价很精准。”顾临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单独吃，每道菜都能入口。但你千万别想着它叫什么名字。”
水煮牛肉上来的时候，大家已经放弃挣扎了。
牛肉切得跟牛排似的，厚实，口感倒是嫩，但怎么看都不像“水煮”系列该有的样子。
迈克尔边吃边摇头，但筷子没停。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结账的时候老赵看着账单，表情复杂：“人均八十刀，吃了个寂寞。”
“寂寞？”迈克尔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叫文化体验。”
走出餐馆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阳光照在罗迪欧大道的石板路上，晃得人眯眼。
刘艺菲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了顾临川一眼：“以后谁再提这家馆子，我跟谁急。”
“你上次也这么说。”顾临川面无表情。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说是真的。”
小橙子在旁边笑出了声，被刘艺菲瞪了一眼，赶紧收住。
迈克尔开车把他们送回酒店，在停车场道别的时候，他摇下车窗，冲刘艺菲喊了一句：
“明天上午十点，我来接你们。迪士尼那边开会。”
“知道了。”刘艺菲摆了摆手。
商务车驶出停车场，尾灯在出口拐了个弯，消失了。
一行人坐电梯上楼，在走廊里各自道了别。
刘艺菲推门进房间，把棒球帽往玄关柜上一扔，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累死了。”
顾临川跟在后头，关了门，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在她旁边躺下来。
两人并排盯着天花板，安静了几秒。
“你说，小家伙现在在干嘛？”刘艺菲忽然开口。
“睡觉。”顾临川答得很快，“国内这会儿还是凌晨，他肯定在睡觉。”
“你说他会不会想我们？”
“不会。”
“你这么确定？”
“咱妈说了，他谁抱都行。”顾临川侧过头看她，“而且你走的时候也看见了，他趴妈肩上，头都没回。”
刘艺菲想起那个画面，嘴角抽了一下，伸手在顾临川胳膊上拧了一把：“你就不能安慰我两句？”
“我说的是事实。”
“你再提事实试试？”
顾临川笑着没接茬，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了一句：“睡吧。明天还要开会。”
刘艺菲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两秒，叹了口气，伸手关了床头灯。
卧室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