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格不同带来了巨大的差异。
之前齐林取用对方的傩面能力时，几乎是信手拈来，甚至过程隐秘到姜鱼都没发现。
但反之，对方向自身传来的共鸣中，则包含着祈祷的意味，若自己不许，那便不可能成功。
“另外……联系有点微弱，会不会是距离的原因？
亦或是信仰不足？”
齐林思索。
那根联系之线很细，细到几乎不存在，像是蛛丝挂在两座山峰之间，风一吹就要断似的……
若是距离导致还好，但如果是后者……那他真得考虑下给谒者们再洗洗脑了。
不只是为了自己，联系紧密一点，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所幸这股联系有着顽强的韧性，微弱但至死不松手。
齐林半靠在沙发上，右手撑着侧脸，感受着那道来自万里之外的奇妙感觉。
“嗯……而且具体获得什么力量，是由傩神决定的……”
齐林没有阻拦，微微放开了权柄的闸口。
那股试探的力量立刻感知到了回应，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的手突然碰到了一扇门，门后传来了光和热。
齐林闭着眼，意念在自己掌握的诸多傩面能力中逐一扫过。
“赐予什么好呢……”
猫将军的核心特质是【猫须金属】，操纵发丝级的金属细丝，赋予其切割之力。
金属，导体，需要一种能沿着丝线奔涌的力量，将柔化为刚，将静化为动。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雷神】。
齐林的意念微微凝聚，【雷霆】的傩相从他体内剥离出一缕，顺着那根无形的线，跨越太平洋，跨越时区，精准地注入了连接的另一端。
这个过程没有声音，没有光效，甚至连空气都没有波动。
只是在齐林的感知里，那根原本纤细如蛛丝的连接线猛然亮了一下，像是一根铜丝被通了电，瞬间变得炽热而明亮。
然后，遥远的那一端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下意识的惊呼。
齐林嘴角动了动。
这是被电到了还是成了？
……
杭城，姜鱼的出租屋。
希特被她放在了床上，正用爪子拨弄一个毛线球，而姜鱼站在窗边，双手微微张开，十根手指轻轻颤抖着。
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
一股力量顺着契约的连接灌入她的身体，那力量滚烫，暴烈，带着某种原始的、雷霆万钧的威压，她的汗毛悄然竖起，皮肤无法遏制地酥麻甚至痛楚，像是有人把电浆通进了她的血管里。
“嘶……”
“叮叮叮叮！”
伴随着她忍耐得低呼声，周围所有金属制物颤抖了起来，一时间屋内被强大的磁场充斥，好似有人类无法理解的神威降临了。
姜鱼皱着眉头，轻咬着牙齿，即使是见过了诸多大场面也不由得紧张……直到她看到了希特。
这只猫咪倒是没有任何伤害，但全身的毛炸了起来，从一只普通的奶牛猫变成了萨摩耶一样。
“噗……”
她没忍住，在些微的痛楚中噗嗤笑了出来，随后紧张的精神缓缓平复。
可以看出来这股力量的蛮横霸道，但没有丝毫恶意与杀伤性……正如【授命于神】的介绍那样。
这是傩神的恩赐。
她尽量熟悉着这股力量，缓缓催动了【猫须金属】。
几根从袖口探出的银色细丝在空气中轻轻摇曳，那些丝线本该是冰冷的、沉默的金属——但现在，丝线的表面竟跳动起淡蓝色的电弧。
“嗞嗞嗞……”
微弱的电流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随着姜鱼的控制越发熟练，细丝上的电弧越来越密集，最终整根金属丝都被裹在了一层流动的电光中，像是活过来的雷蛇。
姜鱼屏住呼吸，控制着一根丝线轻轻触碰了窗台上那个铁质的花盆架。
“啪！”
一声脆响，花盆架上瞬间绽开了一朵蓝白色的电花，焦糊味弥漫开来，刚才还在坚守的希特终于被这声响吓得弓着背哈了两声，跳下床钻进了衣柜底下。
姜鱼收回丝线，看着窗台上那个被电出一个黑色焦痕的花盆架，沉默了很久。
“赐予力量……”
身为傩面之下中的佼佼者，更是吞食了‘厌世’的存在，她比普通人更知道这两个字蕴含着怎样的分量。
姜鱼是比较宅不假，可经年累月的上网，让她从互联网犄角旮旯里翻到了不少玄之又玄的资料，拆分，拼凑，她得出了一个结论。
傩面从某种角度代表着某个人的心相，风格甚至于灵魂……每个人都只能有一副心相，这是注定的。
而傩神竟然真的可以直接赐予某人另一幅傩相，这简直是……
姜鱼的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庆幸，也有对自己差点没有成为谒者的后怕。
“还好上了车。”她轻呼了一口气，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有点抖，那是……激动。
这样的话，我也许真的能去改变点什么……不再是社会的边角料，无用人。
不再是……他人的耻辱。
姜鱼把念头收了回来，她的【猫须金属】本身已经足够危险，而加上这层雷霆之后……细丝变成了导线，每一根都是一条可以随意延伸的闪电通道。
织网即布雷，收网即放电。
随取随用，说给就给，而且给的还不是什么花架子，是实打实能改变战斗方式的核心能力，几乎是要为她量身定制的。
等等。
姜鱼的脑子突然转了一个弯，想到傩神，她脑子里突然无法抑制的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雷电。
之前那个来找自己、替傩神传话的代行者——
【雷神-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她赶紧打开了刚才的【幕后】聊天群，在成员列表里果然找到了这个名字。
可现在她有了更为离谱的猜想。
那个男人强到让她这位封禅都感到巨大的压迫感，而现在……傩神随手赐予自己的，竟是同源的雷霆之力？
姜鱼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位雷神难道是……
难道说……！？
……他的力量全是傩神赐予的！？
远在海洋自由号上的齐林猛地打了个喷嚏，仿佛有谁在念叨自己……他也完全想不到某人和正确答案刚好擦肩而过。
而姜鱼还在继续思考。
“如果是这样的话，傩神到底有多少种傩相可以赐予？”
“群里面还有类似的谒者么？”
她越发觉得自己之前签契约时那些犹豫和不情愿有点可笑了。
“……算了，不想了。”
姜鱼蹲下身，从衣柜底下把还在炸毛的希特捞出来，揉了揉它的脑袋，突然低声说：
“我以后可以更好地保护你啦。”
希特用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又扫视了屋里一圈，歪头喵了一声。
……
海洋自由号，皇家复式套房。
齐林收回感知，右手的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电流感，随即他甩了甩手。
赐予的过程比他想象的顺畅。
【授命于神】没有固定的持续时间，他可以随时收回权柄，或者当精神力耗尽时自动断开，而消耗竟然也在可控范围内……起码比他降神，或者打开神秘空间要轻松太多太多了。
如果平时处理的事情不多，他甚至可以一直保持着赐予状态。
“这就是拥有职阶之人啊……”
远比普通谒者要更强，带来新的权限，新的可能。
“浩仔啊你什么时候能成为封禅或者大巫……”
齐林扼腕叹息。
总之，从今天起，姜鱼就是他在外的一员超级大将，他远行各地又要放心很多。
但也因如此，齐林更不满足。
他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握着酒杯轻轻摇晃……虽然里面装的是矿泉水。
刚才的吐槽也是他心里真正的愿望，鬼疫纵然带来了无尽危险，危险中却也有着涌现的生机，像是同时带来毁灭与希望的潘多拉魔盒。
以往，人类总是因为情报不够而陷入被动。
可现在，无论是新的科技模型研发，还是封禅者的出现，都给人们带来了主动狩猎的可能。
傩主，封禅，大巫，甚至司命……
从另一个角度看，这甚至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必答题，即使每一次吞食都伴随着生命危险，但不走这条路，等“长夜”真的降临之时……
齐林摸出手机，点开【幕后】群聊。
他切换到【我不是傩神】的账号，手指停顿了两秒，输入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