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文的眼镜歪了，挂在鼻梁上，镜片差点磕到小家伙的鼻子。
他把眼镜扶正，低头看着那个正笑得开心的始作俑者，哭笑不得：“你这是专门跟我过不去？”
小景行笑得更开了。
下午四点半多，小景行的精力终于耗尽了。
眼皮开始往下耷拉，脑袋往周文琼怀里拱，小手从攥着变成了松开，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她怀里。
周文琼低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睡了？”
刘晓丽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睡了。抱了一下午，也该累了。”
小景行被放进婴儿车里，盖上小被子，推到沙发边上。
小家伙睡得沉，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姥姥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走到婴儿车旁边，弯腰看了好几秒，笑了：“这孩子，睡着的时候倒是安静。”
姥爷拄着拐杖走过来，也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但嘴角翘着。
一家人终于消停了，在沙发上坐下来，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话题从孩子拐到晚饭，从晚饭拐到明天去哪儿逛。
小橙子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偶尔插一句嘴。雯雯靠在周文琼肩上，眼皮也开始往下耷拉了。
傍晚五点半，门口传来动静。
刘艺菲和顾临川终于回来了。
两人说是逛东湖，其实就是在家附近走了一圈，哪都没去。
走进客厅，刘艺菲一眼就看见了婴儿车里睡着的小景行，她压低声音问：“睡了多久了？”
“快一个小时了。”刘晓丽从厨房探出头，“下午玩得太兴奋了，累的。”
刘艺菲在沙发上坐下，顾临川坐她旁边。两人刚坐稳——
婴儿车里的小家伙动了。
先是皱了皱眉，然后眼皮抖了几下，慢慢睁开。
那双大眼睛迷茫地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脑袋慢慢转过来，视线落在刘艺菲身上。
盯着看了两秒。
然后——
“哇——”
哭了。不是干嚎，是真哭。
嗓门不大，但穿透力强，整个客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哭声翻译过来就是——妈妈抱。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弯腰把儿子从婴儿车里捞出来。
小景行被抱起来的瞬间，哭声停了，脸贴在她肩上，小手攥着她的衣领，抽噎了两下，然后——
笑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全笑了。
“你看看你看看，”周文琼靠在沙发上，笑得直摇头，“这是想妈妈了。”
“刚才睡得好好的，她一来就醒了。”刘晓丽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这心有灵犀也太准了。”
小橙子举着手机，连拍了好几张：“这表情绝了，又哭又笑的。”
姥姥也从厨房探出头，笑着来了一句：“这小家伙有意思得很。白天谁抱都行，不哭不闹，妈妈一回来就不行了，非得要妈妈抱。”
姥爷笑着回应：“小孩子都这样。谁带得多就跟谁亲。”
顾临川靠在沙发上，看着儿子趴在刘艺菲肩上那副得意的样子，伸手点了点他的脸：“你倒是会挑时候。我们刚坐下，你就醒了。”
小景行从刘艺菲肩上探出半张脸，瞄了爸爸一眼，又缩回去了。
那个动作翻译过来就是——你管我。
客厅里的笑声更响了。
……
晚上十一点多，二楼客房的灯还亮着。
小景行还没睡，精神得很。
眼睛瞪得溜圆，躺在床上，四肢在空中划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不困我不想睡”的倔强。
大冰块坐在床边，低头看了儿子一眼，彻底无奈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睡？”
小景行一巴掌拍在他下巴上。
刘艺菲靠在床头上，看着这父子俩，直接笑了：“他就这个点精神，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怎么办？”
“老办法。”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看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相册没带，但手机里有照片。
大冰块抱着儿子坐回床上，靠在床头。
刘艺菲靠在他旁边，拿起手机，点开相册，翻到小景行自己的照片，把屏幕凑到小家伙面前。
“来，宝贝，看这个。”她指着屏幕上那张小景行穿着粉色兔耳朵连体衣的照片，“这是谁？这是你。”
小景行盯着屏幕看了两秒，伸手去拍手机。
刘艺菲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翻到下一张——一家三口的合照。
她指着屏幕上的顾临川：“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你。认不认识？”
小景行又伸手去拍。
大冰块在边上笑着说：“他这是在看照片还是在打手机？”
“都有。”刘艺菲头都没抬，继续翻照片。
翻到小胖和东东的照片时，小景行突然不动了。
盯着屏幕上那两只毛茸茸的猫，眼睛瞪得大大的。
刘艺菲笑了：“想小胖和东东了？”
小景行伸手摸了摸屏幕，动作很轻，指尖在屏幕上蹭了蹭。
然后打了个哈欠。
刘艺菲翻照片的手顿了一下，看了儿子一眼——眼皮开始往下耷拉了。
她继续翻，翻到小景行在玫瑰园后院的照片，翻到在苏堤上的照片，翻到在仁济堂的照片。
每翻一张，她就轻声说一句“这是在哪里哪里”、“这是在干什么什么”。
语速很慢，声音很轻，像在念睡前故事。
不到十分钟。
小景行的眼睛彻底闭上了。
睫毛一动不动，呼吸变匀，小手从攥着变成了松开。
大冰块低头看了一眼，没敢动。
又等了五分钟，确认小家伙真的睡着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把人放下来，放在两人枕头中间那个专属的小枕头上。
搞定一切后，他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床头一靠，胳膊搭在眼睛上：“终于睡了。”
刘艺菲靠在床头上，有气无力地说了句：“现在才这么点大就这么难带了，以后要是会走路，那还得了？”
大冰块把胳膊放下来，转头看了她一眼，苦笑了一声：“到时候我来带呗，反正你歇着就行。”
刘艺菲侧过头盯着他看了两秒，乐了：“不错不错，觉悟很可以。”
“那是。”
“别得意。说到做到。”
“什么时候骗过你？”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安静了一会儿，大冰块忽然开口：“明天干嘛去？”
刘艺菲摸着下巴想了想，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江城能逛的地方都逛遍了。
黄鹤楼去过，东湖去过，户部巷去过，江汉路去过。
大冬天也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不知道。”她摇了摇头。
大冰块看着她那副说不上来的样子，直接笑了：“那明天再说，先睡觉。”
“行。”
卧室里安静了下来。
……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姥姥抱着小景行出了门。
“天气好，带小家伙去东湖边转转。”
老太太裹了件深红色棉袄，把怀里的小家伙裹得只露出一张小脸。
小景行趴在太姥姥肩上，眼睛半睁着，还没彻底清醒。
姥爷走在边上，小姨一家也跟在后面。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门，脚步声在院子里响了一阵，然后远了。
刘晓丽带着小橙子也出了门，“难得回一趟江城，得好好逛逛。”
两人拎着包，很快就出门了。
门关上，客厅里安静下来。
刘艺菲和顾临川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
电视开着，没人看。
两人就这么干坐着，谁都不知道该干嘛。
安静了快一分钟。
刘艺菲突然坐直了，转头盯着顾临川：“走，咱们也出去逛逛。”
大冰块张了张嘴，想问一句“去哪儿”，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不能扫兴。一扫兴，就会被念叨好久。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关掉电视，从茶几上拿起车钥匙：“走吧。”
几分钟后，车子驶出了别墅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