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思举着手机的手放下来了，她盯着台上那几个人，忽然吸了吸鼻子，小声跟旁边的小橙子说：“我哥刚才哭了。”
小橙子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睫毛上挂着一点水光。
明建国站在旁边，等了几秒，让这个瞬间沉淀了一下，然后清了清嗓子，声音重新提起来：“接下来，请双方父母上台。”
刘晓丽从椅子上站起来，理了理旗袍的衣摆，往台上走。
安少糠从舞台的一侧迎上去，两人在舞台中央碰面，并肩站在一起。
顾临川这边，陈晓枫和陈静雯从台下站起来。
陈晓枫难得地穿了一身正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陈静雯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整个人精神得很。
两人走到台上，在顾临川身前站定。
明建国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一层庄重：“一拜天地——谢天地为媒，山水为证。”
顾临川牵着刘艺菲转向户外，对着远处的西溪湿地和头顶的蓝天深深鞠躬。
阳光从那个卡尔计算过的角度照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舞台上，靠得很近。
“二拜高堂——谢养育之恩，教诲之情。”
两人转向面前的四位长辈。
刘晓丽和安少糠并肩站着，陈晓枫和陈静雯并肩站着，四人的表情如出一辙的欣慰。
顾临川和刘艺菲再次鞠躬。这一次，弯得很深，很久。
台下，姥姥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姥爷递纸巾的手都在抖。梁世钧摘下眼镜擦了擦，杨安娜已经哭成泪人了。
陈思思举着手机，手指按在快门上，但她没拍。她就这么看着台上，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不用拍也永远不会忘。
“三，夫妻对拜——许一生相守，白首同心。”
顾临川转向刘艺菲，刘艺菲转向他。
两人面对面站着，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两人之间投出一道浅浅的光柱。
他们同时弯下腰。
对拜的那一刻，刘艺菲的珍珠流苏垂下来，几乎碰到了大冰块的耳朵。顾临川的袍角往前滑了一寸，刚好碰到她的裙摆。
两人直起身，对视了一眼。
她笑了，他也笑了。
明建国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礼成！请新人敬茶——”
工作人员端上托盘走了上来。
顾临川端起第一杯，递给刘晓丽：“妈，喝茶。”
刘晓丽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的。”
声音哑得不行。
顾冰块在边上点头，鼻子酸了一下，但忍住了。
第二杯递给安少糠。
安少糠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拍了拍顾临川的肩膀，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刘艺菲端起茶，递给陈晓枫：“舅舅，喝茶。”
陈晓枫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手微微颤了一下。
陈静雯接过刘艺菲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拉住刘艺菲的手，笑着说了句：“茜茜，以后小川要是欺负你，告诉舅妈，我收拾他。”
刘艺菲笑了：“他不会的。”
陈静雯看了顾临川一眼，顾临川认真点头：“不会。”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
敬完茶，两家人站在一起合影。
刘晓丽和安少糠站在中间，刘艺菲和顾临川站在两侧，陈晓枫和陈静雯站在最边上。闪光灯亮了一下，定格了这个瞬间。
台下，陈思思拍完照，低头看了看屏幕，忽然小声跟小橙子说：“这张照片，我能吹一辈子。”
小橙子笑了：“你刚才说的不是‘今天’吗？怎么变一辈子了？”
“今天太震撼了，得升级。”陈思思理直气壮。
工作人员撤走茶具，重新端上两只酒杯。杯子里是白水，但在阳光下跟酒没什么两样。
明建国握着话筒，声音洪亮：“接下来——请新郎新娘，喝交杯酒！”
顾临川接过两只酒杯，递了一只给刘艺菲。两人手臂交缠，对视了一眼。
她小声说：“你少喝点，一会儿还要敬酒。”
“这是水。”
“……哦。”她愣了一下，笑了。
两人仰头喝完放下酒杯。台下掌声雷动，夹杂着起哄声和口哨声。
明建国退后两步，把舞台完全让给他们，声音里带着笑意：“接下来，请新郎致辞。”
工作人员递上话筒。
顾临川接过来，走到舞台中央。
他看了一眼台下——三十多桌人，上百张脸，此刻全在看着他。
他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
“各位亲友，大家好。我是顾临川。”
声音有点紧，但很稳。
“今天站在这里，站在茜茜身边，站在你们面前，说心里话，我有点紧张。”
台下安静了一瞬。明轩在舞台侧面无声地笑了一下——这个冰块，居然也有承认紧张的一天。
“不是因为人多，”顾临川继续说，“而是因为——这场婚礼，这个人，这一刻，对我而言，意义太重。”
姥姥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握紧了姥爷的手。
“两年前，我还是一个习惯把自己裹起来的人。那时候我以为，人生就是一个人走路，一个人扛，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天亮和天黑。我甚至觉得，孤独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东西。”
刘晓丽的眼眶红了，但她没哭，就这么看着台上那个年轻人。
“然后，我遇到了她。”
顾临川的声音轻了几分。
“2017年5月，香格里拉，属都湖畔。她站在阳光里，我站在镜头后。那一刻，我按下快门，却不知道自己其实正在被另一种光击中。”
安少糠的手顿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那个故事——刘艺菲跟他讲过，在电话里，语气轻快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此刻听顾临川自己说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
“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巧合，那是命运递给我的一张入场券——通往一个叫‘家’的地方。”
陈静雯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她侧过头靠在陈晓枫肩上。陈晓枫没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茜茜教会我的第一件事，是‘被看见’。不是被镜头看见，是被一个人真正看见。她看得见我的沉默不是冷漠，看得见我的退缩不是拒绝，看得见我那层冰下面，其实一直渴望一束光。”
陈思思举着手机的手开始抖，但她没放下，咬着嘴唇继续拍。
“她没推开我，也没急着融化我。她只是，一直在我身边。”
顾临川的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藏在心底很久的事。
“在我最崩溃的那个夜晚，她从京城飞过来，抱着我，哼着那首《Remember Me》，一直到天亮。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原来被爱，是不需要理由的，也不需要条件的。”
台下安静极了。
姥姥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没擦，就这么看着台上那个年轻人。
姥爷坐在旁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攥着茶杯，指节发白。
小姨这边气氛也彻底凝住了。
周文琼从婚礼开始就一直忍着，此刻终于绷不住了。
她伸手捂住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肩膀微微颤抖。
旁边的周志文揽住她的肩，掌心轻轻拍了拍，自己的眼眶也红了一圈。
坐在边上的雯雯，早就哭得不成样子了。
她手里攥着那张攥了半天的纸巾，已经揉成一团，眼泪擦了又掉，掉了又擦，鼻尖红红的，嘴里小声嘟囔着：“姐夫也太会说了吧……”
周文琼听见女儿这话，又哭又笑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想说句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出来，只是把雯雯往自己身边搂了搂。
一家三口就这么依偎着坐在那儿，谁也没再说话，眼睛全盯着台上那个身影。
“从那天起，我开始相信，未来是可以期待的。”
顾临川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第一排的刘晓丽和安少糠。
“我们也走过很多地方。香格里拉、赛里木湖、巴黎、新西兰、杭城的每一条小巷。她用她的方式，带我去看这个世界。而我，用镜头，记录她看世界的眼神。”
刘晓丽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擦，就这么看着顾临川。
“有人说，我们的感情像一部电影。可对我来说，这不是剧本，这是生活。是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念头是她；是我每次做饭，想着她会不会喜欢；是我每一次按下快门，都在想——这张照片，值不值得让她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