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高,”丽莎摇了摇头,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纪录片官博发的那九张图。
“你自己看。茶园晨雾那张的光线,还有露珠特写那张的景深控制,这不是新手拍得出来的。顾临川虽然是第一次拍纪录片,但他的摄影功底是顶级的。”
里德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说话。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奈飞的全球电影主管,斯科特·斯图伯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挂着明显的黑眼圈。
“抱歉,路上堵了。”他在里德旁边坐下,放下咖啡杯,“看过了?”
“看过了。”里德点头。
“什么感想?”
里德沉默了两秒,苦笑了一声:“我们可能低估了对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丽莎合上笔记本电脑,靠在椅背上:“不只是低估。是根本没当回事。去年底第一次听说这部纪录片的时候,我们的判断是顾临川摄影很强,但纪录片是另一个领域。新人导演,第一部作品,不可能达到冲奖水准。”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现在看来,这个判断是错的。”
斯科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皱着眉头接话:“而且明建国这个时候站台,时机太巧了。我们刚好在蓄力,《美国工厂》的宣传计划七月中旬就要全面铺开。结果他提前一周放了这个消息。”
“不是巧合。”里德打断他,“是故意的。就是要打乱我们的节奏。”
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行政助理,手里拿着iPad,屏幕上已经接入了视频会议。
“普丽娅和托妮娅在线上了。”
里德点了点头,助理退出去,关上了门。
会议桌尽头的大屏幕亮起来,分屏显示着两个画面——
左边是普丽娅·斯瓦米纳坦,傲先生所属制片公司的联合执行官,背景是她家书房的深色书架。
右边是托妮娅·戴维斯,同样头衔,背景是一面白墙,显然是在酒店房间里。
两边都是深夜,看起来疲惫但清醒。
“里德。”普丽娅先开口,“我们都看到了。”
“什么想法?”里德问。
普丽娅先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明建国他过往从来没有公开支持过任何文化作品。一次都没有。这是他第一次。”
托妮娅接过话茬,语气更直接:“所以这不是普通的帮忙。这是他个人的背书。明达集团在全球化工领域的地位你们知道,这种级别的企业家说出‘值得让世界看到’这句话,分量不一样。”
里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你们的建议?”
普丽娅沉默了几秒:“我们不甘心。”
就五个字,但语气里的分量,所有人都听懂了。
《美国工厂》从立项到现在,两年多了。
傲先生亲自参与,奈飞砸了重金,团队跑遍了俄亥俄州和密歇根州,素材拍了上千小时,剪了快一年才定稿。
宣传计划从年初就开始铺,圣丹尼斯电影节亮相、春季档口碑发酵、暑期档全面铺开,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结果现在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不是竞争对手,是程咬金。
一个你根本没放在眼里的人,突然站在你面前,告诉你这条路我走了,你绕道。
斯科特放下咖啡杯,声音不大但很稳:“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咱们得冷静下来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会议室里安静了。
丽莎接过话茬,语速不快不慢的:“我们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明达集团在全球供应链里的位置,你们比我清楚。奈飞的内容分发需要网络基础设施,网络基础设施需要芯片,芯片需要化工材料。这条链绕一圈,你会发现,明达集团在某个节点上,卡着所有人。”
她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不是说他真的会做什么。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震慑。”
斯科特点头,补充了一句:“而且你们想想,明建国选在这个时间点公开站台,信号非常明确,这是明晃晃的告诉大家,这是我的人,你别碰。这是底线思维。”
普丽娅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你们的意思是说,就这么认了?”
里德看了她一眼,苦笑了一声:“不是认了,是没必要硬碰硬。”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声音慢下来:“《美国工厂》继续推,宣传继续做,该花的钱一分不少。但不要去跟《茶韵千年》打对台,不要去争档期,不要去抢曝光。各走各的路。”
普丽娅皱着眉头:“那上面怎么交代?傲先生那边怎么解释?”
“你就说策略性调整。”里德转过身来,双手插在口袋里,“两部纪录片题材不同,受众不同,赛道不同。我们做好自己的,剩下的交给评委。”
托妮娅在屏幕那头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这话你自己信吗?”
里德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不信。但对外只能这么说。”
会议室里的气氛轻松了一点。
丽莎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慢悠悠地开口:“其实往好处想,明建国站台这件事,未必是坏事。”
所有人转头看她。
“奥斯卡的评委们看到这个消息,会怎么想?”
她双手交叉搭在桌上,进入了一种“我跟你们分析分析”的状态,“他们会想明建国这种人,眼光毒辣,从来不看走眼。他觉得好的东西,应该差不了。这叫什么?这叫信用背书。我们砸一个亿做宣传,不如明建国说一句值得看。”
斯科特听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角度,刁钻。”
“不是刁钻,是事实。”丽莎面不改色,“评委也是人,是人就会受影响。明建国这种级别的背书,比任何广告都有用。我们与其想着怎么压对方,不如想想怎么借势,明建国说这片子好,那我们就承认它好。”
普丽娅在屏幕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行吧。那就按你们说的办。宣传继续,不硬碰硬。”
托妮娅跟着点头,表情还是不甘心,但语气已经软下来了:“我这边会跟他们解释。希望他们能理解。”
里德走回座位坐下,看了屏幕上的两个人一眼:“辛苦了。”
“习惯了。”普丽娅摆了摆手,“行了,挂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屏幕暗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剩空调的嗡嗡声。
里德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长出了一口气。丽莎低头收拾笔记本电脑,斯科特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皱着眉头喝了一口。
“里德,”斯科特放下杯子,“你说顾临川知道咱们在开会吗?”
里德想了想,笑了:“他应该还在睡觉。”
“睡觉?”斯科特挑眉,“这个时候,他还能睡得着?”
“为什么睡不着?”里德站起来,拿起手机,“他又不知道我们在开会。就算知道,他也不在乎。”
丽莎拎着电脑包站起来,摇了摇头:“他这个人,确实跟一般人不一样。”
三人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被地毯吸得干干净净。
电梯门滑开,里德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往下走,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从顶楼到一楼,不过几十秒的时间。
门开了。大厅里很安静,保安在前台坐着,看见他出来,点了点头。
里德走出大楼,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他站在门口,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新闻推送。
明建国那句“值得让世界看到”,在屏幕上显示的非常清楚。
他锁屏,把手机塞进口袋,走向停车场。
与此同时,杭城还是6号上午,我们的热搜主角还在呼呼大睡。
网络上的热闹动静,全都跟他们没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