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赵元朗如今的招工困境,王天宝顿时就想直接出声询问,他这次就是出来找工作的,如果能在火车上就顺利的找到一份如意的工作,岂不是就能省下许多麻烦?
可是还不等他开口,自己放在桌子下的脚就被一旁的表哥骆长庚踢了一下,还拉了他衣服一把,示意他不要说话。
王天宝虽然不明白表哥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还是听话的不再开口。
就这样一直到了南京,等赵元朗和他的随从先下车之后,王天宝这才憋不住的询问。
“表哥,刚才为何不让我说话,坐咱们对面那个大官人不就是要招工吗,而且听他的意思,他招工的条件也很不错,还给工人分房子呢,咱们直接找他不就好了?”
骆长庚闻言却严肃地教训道,“天宝,你还年轻,这世上骗子太多,出门在外还是要多长个心眼,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也不可无啊。
“你只是和那两人在火车上见过一面,怎知他们不是故意说给你听,专门用来骗你的,你要是真信了他们,到时候跟他们走了,他们把你骗去卖到海外南洋的岛上,到时让你一辈子给他们干活,那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再也别想回来了。”
“啊?竟然还有这种事?”王天宝顿时震惊起来,接着又问道,“可是表哥怎么知道他们说的就一定是假的?”
骆长庚当即摇了摇头,“我当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多一份警惕,心里多个怀疑总是没错的。
“那两人不是说他们在当涂有个铸造厂吗,你若真想去那厂里做工,就亲自去当涂找一找,如果真有这么个厂,直接去厂里找活干不就好了,何必还要经那两人从中间插手?”
“哦,原来是这样,还是表哥机灵。”王天宝顿时恍然道,随即再问,“表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骆长庚立刻道,“火车到站了,咱们先去京师,如果能在朝廷官府的工厂找到活干,那自然最好,若是实在找不到,到时候再去看看那些商贾开的厂子,要是能给你和弟妹找到一份双职工的工作,那就更好了。”
王天宝一阵疑惑,立刻再次问道,“表哥,双职工的工作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你做一份工,你媳妇也去做一份工,这样两口子能拿两份工资,两个人加起来一年赚个百十几块银元,那不是更好吗?”骆长庚当即解释道。
王天宝闻言顿时震惊道,“啊?还能这样?原来女子也能进厂做工啊,可是女子在工厂都能做些什么?
“而且我家孩子今年才刚一岁,也需要照看,我也打算和我媳妇再生几个娃娃呢,这怀着身孕,还要照看孩子,哪里还有空闲去工厂做工啊?”
骆长庚却说道,“傻小子,你就算要跟弟妹生孩子,那也可以等孩子大一些了再让弟妹去做工啊,而且你以为城里开的幼儿园是干什么的,那就是专门替你们这种没时间的人看孩子用的啊。
“另外京师一些官府开办的工厂,是男女工都招的,尤其是招女工的时候,都喜欢从男工的家眷里招人,你要是能找到这样的工作,你要是能找到这样的工作,那今后弟妹找工作的时候就容易多了。”
“原来是这样。”王天宝这才对城里的工人生活又多了点粗浅的概念。
接着两人便赶紧拿着行李下了车,在车站站务人员的引导下,从出站口来到了南京火车站的大厅,见到这个比杭州火车站还要大上许多,直径足有六十米的巨型挑空穹顶大厅,王天宝整个人都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这样的建筑简直就跟神仙话本里说的天宫一般夸张,他这辈子都没想到世间竟然真有这么大的圆形大殿。
尤其是在这个圆形的候车大厅内,还有两层360度环绕的巨幅彩色壁画,上面绘制的既不是道教的神仙,也不是什么菩萨佛陀,反而是一幅幅战争题材的恢弘场景。
有巢湖红巾聚众起义图,有鲁锦带兵发起的渡江战役彩绘,有小茅山决战时百炮齐发,大破十万元军的场景,也有五大方面军东征西讨平定天下的重要战役。
更上面那一层还有明军分三路北伐,千里跃进,收复燕云的场景,最北面的正中间,还有一副作为画面核心的皇帝受降图。
画面中,鲁锦身后是铠甲鲜明,威风凛凛的明军,身前是跪地乞降的元顺帝小铁锅,还有皇后、太子等元庭的文武百官,宣誓着元庭的覆灭。
两层壁画几乎把大明崛起的过程全画了出来,尤其是壁画中让人热血喷张的战争场景,还有画面中各个威严神武的大明开国将帅,更是让初次看到之人感觉心驰神往。
和鲁锦的这个火车站壁画一比,什么凌烟阁和功臣庙都弱爆了,那些束之高阁的东西只有少数人能看见,而鲁锦却将大明的开国功臣们画到了人人都能看到的火车站里,让天下人都能记住鲁锦这位开国太祖和开国将帅们的功绩。
王天宝初次看到如此恢弘的大厅和壁画,顿时就看呆了,不知不觉地仰着头绕着大厅走了半圈,自己还没有发觉,直到骆长庚无奈的从身旁拍了拍他,这才让他回过神来。
“瞧你那出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要是再不拦住你,你就要撞到别人身上去了。”骆长庚顿时无奈的说道。
“嘿嘿,我就是没见识,这不是第一次见吗。”王天宝当即傻笑地挠了挠头说道。
骆长庚却叹道,“天宝啊,你也是做爹的人了,也不是小孩了,这以后出门在外,不比在自己家中,还是要老成一点,多长个心眼,不然你这样一个人出去自立门户,舅父在家里又怎么放心你啊。”
“嗯嗯,表哥我知道了,时候也不早了,那咱们这就出去吧。”
兄弟俩说着话当即就要带着行李出站,不过就在这时,车站里却有一些人站在大厅里扫视着刚刚出站的人群,见到那些看起来是乡下来的外地人,便会主动迎上去说些什么,王天宝这兄弟俩自然也没例外。
只见一名穿着棕色丝绸直裰,脚上穿着布鞋,头戴四方平定巾,唇上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子,立刻朝着兄弟俩迎了过去。
还不等王天宝说话,骆长庚便警惕地主动问道,“阁下要做什么?”
那中年男子当即换上一副笑脸,一亮腰间的牙牌,立刻道,“在下是官府注册的牙行中人,不知两位来京师,是要找工作,还是租房买房,亦或是寻亲找人,过户落籍,给孩子办入学手续,在下都能办理,保证收费合理,让二位满意,不知你们?”
王天宝立刻一捂怀中的钱袋,来了句“我们没钱。”顿时就把那干中介的牙行男子看笑了,不过他做的就是这种人的生意,当然也不可能当面讥讽,而是立刻道。
“两位小兄弟不用紧张,在下不是骗子,你看见我这腰牌没有,这都是警务局备过案的,我要真骗了你们,这京师的警察也饶不了我,而且我的牙行铺子就在火车站外。
“二位若是来京师投亲的,在下可以为你们引路,二位若是现在还没有落脚点,那也不妨先到在下的小店里坐一坐,吃杯茶,你们有什么要做的,我都可以帮你们指路,也不耽误什么时间,如何?”
王天宝闻言一时没了主意,于是便看向自己表哥,骆长庚则是有些犹豫,先是看了看候车大厅里的警务点,有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正在车站中巡逻,看到他们这些牙行的中介,也只是一扫而过,似乎早已熟悉这些人的存在。
那中介似乎看出了骆长庚的顾虑,当即道,“车站外的大街上也有巡警,而且在下的小店也在车站对面,出不了事的,两位就放心吧。”
骆长庚这才点了点头,“那就有劳先生带路了。”
“不妨事,在下姓霍,霍家兴,这是我的名帖,二位兄弟抬举,称我一声霍先生即可,我的小店就在路对面,请随我来。”
中年男子大喜,立刻自我介绍一番,这才引着二人去了自己的小店,等两人来到店中的长椅上坐下,小厮端上来两杯粗茶,霍家兴这才问道,“如何,二位现在能说了吧?”
骆长庚当即道,“这是我表弟,姓王,我想带他来京师找个工厂的活干,不知现在有没有合适的?”
霍家兴立刻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刚才一看两人的装扮,就猜出两人是来京师找工作的乡下人,不过听到骆长庚的问话,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找工作当然没问题,就是不知道你们想找个什么样的,是想找个赚钱多的,还是比较安稳的?”
王天宝闻言一愣,当即问道,“赚钱多的是什么活,安稳的又是什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