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窝在躺椅里,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垂到胸前的发梢;另一个仰头看着窗外,眼神飘得有些远。
安静持续了十来分钟。
刘艺菲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个念头——边上这块冰,对“青梅竹马”到底有什么执念?
从20岁表白的青涩桥段,演到多年后重逢的惊喜求婚,这家伙前前后后拉着她排练了不下十次。
每次演得还挺投入,台词一套套的,眼睛亮得像真事儿似的。
她越想越好奇。
这灵感从哪儿冒出来的?能编出那么多奇奇怪怪又莫名合理的细节?
侧过头,目光落在顾临川的侧脸上。
他正盯着窗外某颗星发呆,嘴角无意识地微微翘着——不知道又在脑补什么剧情。
“喂。”刘艺菲伸手,指尖戳了戳他肩膀。
顾临川回过神,转头看她:“嗯?”
“问你个事儿。”刘艺菲侧过身,手肘撑在躺椅扶手上,托着下巴,“之前那些青梅竹马的故事片段……你怎么想的?奇奇怪怪的。”
问题抛得突然。
顾临川整个人愣了一下,眼神瞬间放空。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眉头微微蹙起——像是被问住了。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那些场景、对话、细节,就像凭空出现在脑子里的。
非要追根溯源,大概是从3月底在皇后镇唱完《虫儿飞》之后,那种“如果从小认识”的念头就越来越强烈。
时不时冒出几个片段,积少成多,居然攒出了一整套“平行时空”的剧情。
刘艺菲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又戳他一下:“说话呀。”
“……就是突然出现的。”顾临川终于开口,声音有点虚,“3月底唱完歌之后……脑子里就时不时冒出来点画面。”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她:“不过都是瞎想的。现实里要是真那样——”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刘艺菲却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要是真这样,你肯定把我护得死死的,谁都不让靠近。然后又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对吧?”
她说得自然,每个字都敲在顾临川心坎上。
顾临川耳根微热,别过脸假装看星星,含糊地“嗯”了一声。
空气又安静下来。
但刘艺菲的脑子没停。
那个念头像颗种子,悄无声息地发芽、抽枝——如果把这些片段拍成电影呢?
青春期的悸动,多年后的重逢,那些琐碎又温暖的细节……画面一帧帧在脑海里闪过,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她眼睛渐渐亮起来。
“顾冰块,”她忽然坐直身体,声音里压着兴奋,“你说……要是把这些拍成电影,怎么样?”
顾临川正仰头喝口水,闻言差点呛到。
他放下杯子,瞪大眼睛看她,表情介于“你认真的吗”和“别闹”之间:“那些都是瞎编的!拍电影?漏洞百出!”
“也是……”刘艺菲摸着下巴,刚才的兴奋劲儿退了些,“逻辑确实经不起推敲。”
但她没放弃,眼珠转了转:“那拍短视频呢?自娱自乐那种。就当……给以后的自己留个纪念?”
这个提议务实多了。
顾临川想了想,点头:“这个可以。等纪录片拍完,有空了咱们自己弄着玩——你当导演,我当摄影。”
“行!”刘艺菲笑起来,整个人重新窝回躺椅里。
话题告一段落。
窗外的星空静静流转,远处偶尔有夜航机的灯光划过天际,像流星拖着尾巴。
安静持续了五六分钟。
顾临川忽然动了。
他站起身,动作快得像演练过——弯腰,伸手,一把将刘艺菲从躺椅里抱了起来。
“哎你干嘛——”刘艺菲轻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脖子。
顾临川没回答,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坏气的笑容。
他抱着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回床边,轻轻把人放在被褥上,自己也跟着坐下。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要不……咱们现在演练一下?”
刘艺菲挑眉:“练什么?”
“离别桥段。”顾临川说得一本正经,“青梅竹马那种——你要出国留学,我去机场送你,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保重’……”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被这设定尬到了,耳根开始升温了。
刘艺菲听完,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伸手戳他脸颊,力道不轻:“顾临川!大半夜的练什么离别桥段?还‘欲言又止’——你不睡觉我还要睡呢!”
说完,她自顾自地掀开被子,整个人钻进去,背对着他躺下,还不忘补一句:“关灯!”
顾临川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心里那点“创作热情”被现实一巴掌拍灭,只剩下一丝小小的委屈。
但认错态度要端正。
他乖乖起身,“啪”一声关掉床头灯。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零星的光漏进来。
摸索着躺回床上,他从背后轻轻抱住刘艺菲。手臂环在她腰间,下巴搁在她肩窝,呼吸拂过她耳畔。
“老婆大人……”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诚恳的歉意,“我错了。”
刘艺菲没回头,但身体微微放松下来。
顾临川感受到她的态度软化,继续低声说:“那我……用实际行动表达歉意?”
话音未落,刘艺菲就笑出声来。
她转过身,在昏暗里瞪他——虽然看不清,但顾临川能感觉到那道“又来了”的眼神。
“你呀……”她声音里带着笑意和无奈,手指在他胸口戳了戳,“就知道折腾人。”
……
第二天上午九点,首都机场T3航站楼出发大厅。
人流如织,行李箱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混着广播提示,嘈杂又熟悉。
而在出发大厅的一个安静的角落里,刘晓丽拉着女儿的手嘱咐:“过几天到了新西兰,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啦妈。”刘艺菲戴着口罩和棒球帽,墨镜后的眼睛弯起来,“那边都安排好了,你放心。”
小橙子正在旁边帮忙托运行李,顾临川则低头检查证件和机票。
“国内部分什么时候转场?”刘晓丽又问。
“七月底或者八月初。”刘艺菲答得流畅,“先在横店拍,外景可能去甘肃。到时候您要来探班呀?”
“那肯定。”刘晓丽笑起来,眼角的皱纹舒展开,“给你带好吃的。”
顾临川检查完证件,走过来,朝刘晓丽点点头:“阿姨,那我们进去了。”
“好,一路平安。”刘晓丽拍拍他胳膊,眼神温和,“照顾好茜茜。”
“一定。”顾临川应得郑重。
简单告别,三人拖着随身行李朝安检口走去。
刘艺菲走出一段,回头看了一眼——妈妈还站在原地,朝她挥手。
她也用力挥了挥手,转身,脚步轻快地跟上顾临川和小橙子。
安检队伍不长,二十分钟后,三人已经坐在候机区的椅子上。
刘艺菲掏出手机,给妈妈发了条微信:“过安检啦,准备登机。”
几秒后,回复来了:“好,路上注意安全。”
她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