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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当地时间10月5号傍晚5点,卢浮宫广场前的红毯等待区。
人群像被精心排列的珠宝,在渐浓的暮色里闪闪发光。
顾临川和刘艺菲并肩站在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周围是此起彼伏的法语、英语、意大利语——
凯特·布兰切特正和一位法国导演低声交谈,艾丽西亚·维坎德侧头听着经纪人最后的叮嘱,伊莎贝拉·于佩尔披着黑色披肩,气场沉静得像一尊雕塑。
更远处还有斯派克·李标志性的圆框眼镜,凯瑟琳·德纳芙优雅的微笑。
小橙子十分钟前就被暴龙和布丁一左一右“架”去了后台——按暴龙的话说:“前台这种场合不适合你,走,跟哥吃点心去!”
此刻,顾临川穿着那身熟悉的宝蓝色天鹅绒西装,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刘艺菲则是一袭路易威登当季最新高定:米白色丝质长裙,裙摆缀着细小的水晶,走动时像洒了一身碎星。
她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求婚戒指正安静地闪着光——出门前她特意戴上的,理由充分得不容反驳:“今天是重要场合,必须戴!”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很长,让人闲的发慌。
顾临川百无聊赖地扫了一眼那望不到头的队伍,忍不住把身体往刘艺菲那边靠了靠,压低了声音吐槽:
“明轩怎么请了这么多人?这得走到什么时候?”
刘艺菲侧过头,眼睛弯出一个“你认真的吗”的弧度。
她伸手,指尖不轻不重地点在他脸颊上:“拜托,这是路易威登的大秀——隆重是基本操作。你这脑子又想什么呢?”
顾临川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对时尚向来不感兴趣嘛……不知道也正常。”
“哼,”刘艺菲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嘴角却翘起来,“我才不信你的话。”
她太了解他了——这人不是不懂,是懒得懂。
就像他明明能分清莫奈和梵高的笔触,却永远记不住这一季流行色是“雾霾蓝”还是“珊瑚橙”。
闲聊间,时间悄然滑向傍晚6点。
工作人员快步走来,低声提醒:“Crystal,顾先生,该你们了。”
刘艺菲点点头,很自然地挽住顾临川的手臂。
俩人对视一眼,嘴角同时扬起——那是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走吧,演完这场“红毯戏码”,就能回后台瘫着了。
红毯比想象中短。
明轩今年确实听了暴龙和布丁的劝,把长度从去年那“走断腿”的百米缩减到了几十米。
但闪光灯的密度却一点没减——刘艺菲和顾临川手牵手出现的瞬间,快门声像爆豆子般炸开。
“Crystal!看这边!”
“顾老师!看左边!”
“俩位靠近一点!”
呼喊声此起彼伏,混着各种语言的问候。
顾临川下意识握紧了刘艺菲的手——不是紧张,是种本能的保护姿态。
刘艺菲感觉到了,侧头冲他微微一笑,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
几十米路,走走停停,两分钟就到了采访区。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女孩,胸前挂着《泰晤士报》的记者证——看模样是初出茅庐,问的问题却非常直接:
“Crystal,我是《泰晤士报》的艾玛。您主演的《花木兰》刚刚杀青,请问您对这部电影的票房有什么期待吗?”
空气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刘艺菲心里默默“咯噔”一下——这问题,问得真是……耿直。
她脸上笑容未变,声音温和却清晰:“《花木兰》是一个全球观众都熟悉的故事,整个团队都为此付出了巨大努力。作为演员,我更关注的是如何呈现一个真实、有力量的木兰。至于票房——”
她顿了顿,眼睛弯成月牙,“我相信观众的选择。”
滴水不漏,既没盲目乐观,也没泼冷水。
艾玛还想追问,旁边一位法国中年男士已经挤了过来——是《费加罗报》的资深记者,嗓门大得像在菜市场喊价:
“顾!我看到Crystal左手戴了戒指!”他眼睛亮得像探照灯,问题直击要害,“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湖面。
瞬间,所有镜头齐刷刷对准刘艺菲的左手——那枚戒指在闪光灯下清晰可见:不是常见的单颗主钻,而是一圈环形碎钻托起中央那颗,线条流畅优雅,设计感十足。
空气凝固了一秒。
顾临川感觉到刘艺菲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立刻接过话头,笑容得体得像演练过一百遍:“这是我和茜茜之间的私事。如果有好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和大家分享的。”
语气温和,态度明确:到此为止。
其他记者见状,问题转向了更安全的方向——纪录片的进展、巴黎的感受、对这次大秀的期待……
刘艺菲和顾临川配合默契,一个眼神就知道谁该接话。
短短几分钟的采访,像打了一场紧凑的攻防战。
晚上6点一刻,两人终于走进内场。
整个现场被改造成了江南秋色与巴黎风情的混合体——梧桐叶形状的灯光装置悬在头顶,太湖石堆砌的景观旁摆着法式铁艺长椅,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桂花香薰味。
“明轩这混搭功力又精进了。”刘艺菲轻声评价。
工作人员引着他们来到第一排——位置安排得无可挑剔:刘艺菲左边是凯特·布兰切特,顾临川右边是卡尔·拉格斐和安托万·阿尔诺的座位。
俩人刚走到位置前,还没来得及坐下,凯特·布兰切特就微笑着站起身,很自然地挽过刘艺菲的手臂:“Crystal,正好想和你聊聊《花木兰》——我听说你在新西兰集训时每天练武四小时?”
刘艺菲被拦截得措手不及,只能回头冲顾临川眨了眨眼,用口型说:“等我。”
顾临川无奈地点点头,一个人坐进了座位里。
周围都是陌生的面孔——好莱坞明星、欧洲名流、时尚编辑们正三三两两地寒暄,法语和英语交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他像误入鹤群的企鹅,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就在他盯着前方空荡荡的T台发呆时,救星来了。
卡尔·拉格斐带着维吉妮·维娅,安托万·阿尔诺牵着女友娜塔莉·沃加诺娃,四人像一支小型仪仗队,从容地穿过人群走来。
安托万一眼就看见顾临川那副“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表情,忍不住笑了:“顾,一个人坐着发呆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顾临川回过神,实话实说:“我认识的人不多,和他们聊不来。”
这么直白的回答让几人都笑了起来。
卡尔在他身边坐下,墨镜后的目光扫过周围:“时尚圈的社交,本质上是场表演。你不参与,反而是聪明的选择。”
“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顾临川摸了摸鼻子,“总不能和人讨论光圈和快门速度吧?”
“你可以聊聊《花木兰》,”娜塔莉·沃加诺娃微笑着说,这位俄罗斯超模气质温婉,“我看了预告片,服装和场景非常漂亮。”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电影上。
顾临川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从服装纹样的考证讲到兵器道具的复原,最后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就是剧本……迪士尼改编得太天马行空了。最后皇帝答应单挑那段,我看剧本的时候差点以为在看超级英雄电影。”
安托万笑着摇头:“好莱坞的逻辑嘛,个人英雄主义是票房保证。”
“可这是花木兰,”顾临川较真地说,“历史上的皇帝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手下那么多将领……”
“这就是文化差异的折中,”卡尔慢悠悠地插话,“你要让全球观众看懂,就得用他们熟悉的叙事方式。艺术可以纯粹,商业必须妥协。”
顾临川沉默了。他知道老爷子说得对,但心里那点属于创作者的执拗,还是让他微微蹙起了眉。
闲聊间,时间滑向晚上7点。
灯光暗了下来,舒缓的钢琴曲如水般流淌而出。
大秀开始了。
第一个模特从玻璃金字塔方向走来——身上是水墨渐变的长裙,裙摆绣着金色的梧桐叶,走动时叶片仿佛在风中轻颤。
紧接着是黛青色的丝绸套装,剪裁利落如江南园林的窗棂;鹅黄色的薄纱长袍,袖口缀着细小的珍珠,像凝结的晨露。
坐在边上的刘艺菲,轻轻碰了碰顾临川的手背。
“这件好看,”她凑近他耳边,用气声说,“颜色过渡很妙,从肩部的月白渐变到裙摆的竹青——像把江南的晨雾穿在了身上。”
顾临川其实没太看懂,但他相信她的眼光:“你喜欢的话,回头问问明轩能不能订。”
“不要,”刘艺菲摇头,“这种衣服只能穿一次,买了浪费。”
她一边看秀,一边低声给他讲解——这件的面料是苏州特有的罗,那件的刺绣用了已经失传的“打籽绣”,还有模特头上的发簪,形制参考了宋代的样式。
顾临川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他的目光其实更多落在她侧脸上——灯光在她脸上跳跃,嘴角噙着专注而欣赏的笑意。
那种属于专业人士的、沉浸其中的神情,比T台上的华服更吸引他。
秀进行得很快。
十五分钟后,明轩带着全体模特谢场。
他今天穿着件绣着竹叶纹的黑色长衫,站在江南秋景与巴黎铁艺交织的背景前,笑容是难得的正经:
“感谢各位的到来,感谢团队每一个人的付出。这场秀的灵感,来自我在杭城度过的一个秋天——希望它也能让你们感受到那种‘水色天光,层林尽染’的美。”
掌声雷动。
顾临川也跟着鼓掌,心里想的却是:终于结束了。
派对移步到卢浮宫一层的宴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