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轻声接话:“最后那个桥段——皇帝答应柔然可汗,亲自去单挑。”
这话说出来,梁世钧和杨姨同时愣住。
两秒后,梁世钧先笑出声,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皇帝……答应单挑?”
“对,”顾临川点头,表情严肃得像在讨论学术问题,“剧本里就这么写的——柔然可汗提出单挑决胜负,皇帝居然答应了。手下那么多将领不用,自己亲自上阵。”
杨姨捂着嘴笑,肩膀直抖:“这、这真是……典型的好莱坞式剧本。”
小橙子在边上疯狂点头:“太个人英雄主义了!咱们历史上的皇帝,哪个会干这种事儿?就算是——”
她顿了顿,眼睛骨碌一转,“就算是当年那位‘大明战神’,也没这么虎啊!”
“大明战神”四个字一出,桌上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指的是土木堡那位。
“噗——”刘艺菲没忍住,笑出声。
顾临川也绷不住了,嘴角咧开:“你这比喻……”
“但说得在理啊!”小橙子理直气壮,“再上头的皇帝,也知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吧?单挑?想什么呢!”
梁世钧笑着摇头,给顾临川添了勺汤:“小川,这事儿真没办法。迪士尼翻拍自家动画,肯定要保留好莱坞的叙事逻辑——个人英雄主义是他们的票房保证。有些文化差异上的妥协,避免不了。”
“我知道,”顾临川接过汤碗,语气缓和了些,“就是觉得……可惜。明明可以更好。”
刘艺菲在桌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挠了挠:“但其他硬伤你都扳回来了呀。服装、道具、场景——这些核心的东西都对。剧本上这点妥协,观众会理解的。”
她说着,眼睛弯成月牙:“而且咱们顾大摄影师已经一战成名了——现在好莱坞圈里都传,想拍国内历史题材,得先过你这关。”
顾临川被她夸得耳根发热,低头喝汤,嘴角却扬着。
晚饭在这轻松热闹的氛围里持续到八点多。
撤了碗碟,众人移步客厅。
落地窗外,纽约的夜景铺展开来——中央公园在夜色里变成一片深沉的墨绿,远处摩天楼的灯火连成璀璨的天际线。
电视开着,播着一档美式脱口秀,主持人夸张的笑声成了背景音。
刘艺菲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梁世钧:“梁叔,这是之前你让我准备的材料。”
梁世钧接过,有些意外:“这么快就准备好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刘艺菲在沙发上坐下,“在巴黎那几天就整理好了。”
梁世钧抽出文件细看——所有东西都齐全,分类清晰,甚至还附了份中文翻译件。
他翻看着,嘴角扬起赞许的笑:“茜茜想得周到。明天要是去我办公室聊,人多眼杂,保不齐就被拍到了。”
顾临川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啊,贝克麦坚时纽约办公室在曼哈顿中城,进出都是金融法律界人士。
刘艺菲这级别的公众人物出现,肯定会被认出来。
“地球村嘛,”刘艺菲眨眨眼,语气轻松,“走到哪儿都能碰见熟人。还是在家聊踏实。”
杨姨端来水果拼盘,放在茶几上,顺势在单人沙发坐下:“茜茜,这次来除了这事儿,还有别的安排吗?”
刘艺菲表情瞬间垮了点儿,嘟囔道:“过几天还得飞伯班克,参与《花木兰》的后期配音。迪士尼还要搞中文版,得一句句对口型……”
她说着,往后一倒,整个人瘫进顾临川怀里,声音闷闷的:“接下来有的忙了——这边手续繁琐,配音工作又得精益求精。估计得LA和国内两头跑。”
顾临川手臂环住她,手指轻轻梳理她肩头的长发:“我陪你。”
“那必须的,”刘艺菲侧过头,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你想跑我还不让呢。”
杨姨笑着插话:“多跑跑就习惯了。不过改籍这事儿,流程走下来,起码得半年到一年。”
梁世钧已经看完材料,重新装回文件袋,接过话茬:“差不多这个时间。但你们也别太小瞧我了——”
他顿了顿,眼睛闪过一丝狡黠,“我还是有办法的。”
这话让客厅里气氛一松。
刘艺菲笑起来:“那就拜托梁叔了。”
“应该的,”梁世钧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身体靠进沙发背,“明后天没什么事吧?我带你们逛逛。大都会博物馆最近有个欧洲画展,你们应该感兴趣。”
顾临川眼睛亮了:“莫奈的《睡莲》那个系列,大都会是不是也有?”
“有,在二楼,”梁世钧笑道,“想去?”
“想去!”顾临川点头,随即想起什么,看了一眼边上的刘艺菲,“你呢?”
刘艺菲正捏了颗葡萄送进嘴里,闻言眨眨眼:“去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对吧,橙子?”
小橙子正坐在单人沙发上啃苹果,猛点头:“去去去!去年那次,没来得及好好逛过大都会呢!”
说笑间,墙上的时钟悄然滑向九点。
梁世钧起身:“不早了,送你们回酒店休息。倒时差要紧。”
三人也没推辞。长途飞行后的倦意,此刻终于漫了上来。
黑色的路虎再次驶入纽约夜晚的车流。
车窗外的灯火像流动的星河,时代广场的巨屏广告变幻着炫目的色彩,百老汇剧院的霓虹招牌在夜色里闪闪发光。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电台低低的爵士乐流淌。
刘艺菲靠着顾临川的肩膀,眼睛半闭着。小橙子在副驾驶已经打起了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梁世钧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放轻了声音:“累了就睡会儿,到了叫你们。”
顾临川摇摇头:“还好。”
一刻钟后,车子在丽思卡尔顿门口平稳停下。
梁世钧降下车窗,夜风灌进来,带着纽约秋夜的微凉:“早点休息。明天十点我来接你们。”
“好。”顾临川点头,扶着刘艺菲下车。
小橙子迷迷糊糊地跟着,差点被自己鞋带绊倒,被顾临川一把扶住。
梁世钧看着三人走进酒店旋转门的背影,笑了笑,重新发动车子。
回到顶层套房时,已经快十点了。
小橙子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含糊地说了声“晚安”,就晃进次卧关上了门。
主卧里,刘艺菲踢掉鞋子,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中央公园在夜色里沉睡,远处曼哈顿的灯火却依旧璀璨,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星光秀。
顾临川跟过来,从后面环住她的腰。
“在想什么?”他声音低低的。
刘艺菲靠进他怀里,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就在想……接下来这一年,会特别忙。改籍、配音、纪录片筹备、电视剧开机……好像所有事都挤在一块儿了。”
顾临川下巴搁在她发顶,手臂收紧了些:“怕吗?”
“不怕,”刘艺菲摇头,转过身面对他,“就是觉得……得好好规划。一件一件来,不能乱。”
她说着,伸手捧住他的脸,指尖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幸好有你。”
这话说得轻,却像一块温热的石头,稳稳落在顾临川心湖里。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一直都在。”
……
8号上午9点整,纽约第五大道,大都会博物馆门口。
阳光正好,秋日的太阳斜斜洒在灰白色石阶上,把入口处那几根巨大的罗马柱拉出长长的影子。
游客已经开始排队,各色语言混在风里。
刘艺菲今天穿了件燕麦色的羊绒开衫配牛仔裤,长发松松扎成低马尾,渔夫帽压得很低。
她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博物馆那标志性的拱门,嘴角无意识地扬起。
小橙子跟在她身边,正抬头看着博物馆大门。
“这次一定要看全。”刘艺菲轻声说,像是给自己立誓。
去年匆匆来过,只看了埃及馆和一部分欧洲绘画,像囫囵吞枣,滋味都没尝明白就散了。
梁叔和杨姨从停车场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个保温袋——杨姨早上现烤的蔓越莓司康,说是“逛博物馆体力消耗大,得补充能量”。
顾临川跟在梁叔他们身后,深蓝色牛仔外套配卡其裤,肩上挎着相机包。
他走到刘艺菲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小包:“走吧。”
五人汇入人流。
买票,安检,穿过高大空旷的入口大厅。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在地面上切出几何形状的光斑。
“先去哪儿?”杨姨问。
顾临川几乎脱口而出:“欧洲绘画馆。二楼。”
刘艺菲侧头看他,眼睛弯起来:“顾同学,你这是蓄谋已久啊。”
“那当然,”顾临川下巴微扬,表情坦荡,“去年没看够,惦记一年了。”
梁世钧笑着摇头:“行,听专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