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陈思思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可能是……运气好？”
厨房里，顾临川已经循环到第三轮了。
料理台上散落着面粉、蛋壳和糖粉，就连围裙上都沾满了面粉。
他搅拌的动作越来越用力，手速快得像在打蛋清，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
“差不多了吧？”刘艺菲探头看了一眼。
“再调一下。”他咬牙，又加了一勺面粉。
“你刚才也这么说。”陈思思调侃道。
顾冰块没理刘茜茜，他又搅了几圈面糊，终于停下来，长出一口气。
“行了。”
面糊在盆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不稀不稠，表面光滑，颜色均匀。他盯着看了两秒，然后转身冲门口那两个人挑眉。
“看见没？这就叫技术。”
刘艺菲和陈思思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裱花袋是下一个战场。
顾临川把面糊装进去，封口扎紧，右手握袋，左手扶底，姿势倒是有模有样。
毕竟看过教程，理论储备是有的。
但理论和实践之间的距离，比顾临川以为的大多了。
第一团面糊从裱花嘴里挤出来的时候，形状歪歪扭扭，像一团没睡醒的麻花。他盯着那团不明物体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刮掉，重新挤。
第二团好了一点，至少有个圆形了，但边缘锯齿状，像被狗啃过。
第三团。
第四团。
第五团。
每挤一次，形状就好一点。
到第十团的时候，已经像模像样了——圆润、饱满、边缘光滑，跟教程里的差不太多。
刘艺菲站在门口，看着他那股轴劲，忽然想起陈思思刚才说的话——“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现在信了。
烤盘进烤箱的时候，顾临川蹲在烤箱前，盯着里面的饼干，表情专注的很。
刘艺菲和陈思思已经撤到客厅沙发上了，隔着厨房的玻璃门，还能看见他蹲在那儿。
“你说能成功吗？”陈思思小声问。
“不知道。”刘艺菲靠在沙发上，摸了摸肚子，“但看他那个劲头，应该差不到哪去。”
“你对他倒是信心足。”
“他答应我的事，还没食言过。”
陈思思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嘴角翘了一下。
叮。
烤箱发出一声脆响。
顾临川拉开烤箱门——金黄色的曲奇在烤盘里整整齐齐地排着，表面微微开裂，黄油香气扑面而来。
他把烤盘端出来，放在料理台上晾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做夹心。
巧克力隔水融化，装进裱花袋，挤在两片曲奇中间，轻轻一压——
完美。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东西，居然真的做成了。
一刻钟后，客厅茶几正中间，摆着一个白瓷盘，里面码着顾临川刚做好的夹心曲奇，金灿灿的，卖相好得不像话。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那盘饼干，一时没人说话。
样子确实是满分。圆润、规整、夹心比例刚好，放在甜品店的橱窗里也挑不出毛病。
但味道……
刘艺菲想起陈思思早上讲的那个故事，心里那根弦还是绷着的。
小胖进宠物医院的画面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她看那盘饼干的眼神多了几分警惕。
然而，顾临川第一个动了。他站起来，拿起一块饼干，走到单人沙发前面。
东东和小胖正挤在那儿打盹，被他靠近的动静弄醒了，四只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他蹲下来，把饼干凑到小胖鼻子前面晃了晃。
小胖凑上来，鼻子抽动了两下，嗅了嗅。
然后张嘴，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边上的东东看见这一幕，也凑过来了。
两只猫脑袋挤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把那块饼干分得干干净净。
小胖舔了舔嘴巴，仰头看着顾临川，尾巴竖得老高。
东东更直接——用脑袋蹭他的手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顾临川蹲在地上，咧嘴笑了。
那表情开心的就像中了彩票一样。
他站起来，转身走回沙发坐下，冲刘艺菲和陈思思挑眉——
“看见没？小胖吃了。”
刘艺菲和陈思思对视一眼，表情如出一辙的震惊。
这只曾经因为顾临川的饼干进过宠物医院的猫，此刻正蹲在沙发扶手上舔爪子，一脸满足。
“赶紧尝尝。”顾临川把盘子往两人面前推了推，满脸期待。
刘艺菲伸手拿了一块。陈思思也拿了一块。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咬下去。
饼干入口的瞬间，刘艺菲的眼睛亮了。
酥脆、香甜，巧克力的微苦和曲奇的奶香在舌尖上化开，口感比外面卖的还好。
她转头看陈思思。
陈思思嚼着饼干，表情从“我做好了心理准备”变成“这什么情况”，又从“这什么情况”变成“这不科学”。
“好吃。”刘艺菲说，简单直接。
顾临川的眉毛挑得更高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果然是个天才”的嘚瑟。
然后陈思思开口了。
“哎呀，这比高三那年做的饼干好多了。”
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顾临川脸上的笑容，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瞬间僵住。
他转头看向陈思思，眼神从得意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警觉，从警觉变成“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刘艺菲嚼着饼干，看看顾临川那张僵住的脸，又看看陈思思那一脸的无辜表情，脑子转了一圈，忽然反应过来。
“高三？”她放下饼干，转头看顾临川，一脸无辜，“你那么早就做过饼干了？”
顾临川没说话。
“小胖进宠物医院那次？”她又问。
刘艺菲靠在沙发上，盯着他那张窘迫的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她伸手点了点他的脸颊，慢悠悠开口：“顾冰块，你也有今天啊。”
“那是意外。”
“你每次都说意外。”
“那次真的是意外。”
“小胖进宠物医院也是意外？”
顾临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他看了一眼蹲在沙发扶手上舔爪子的小胖，橘猫正眯着眼，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
刘艺菲笑得更厉害了，陈思思在旁边已经笑得说不出话了，捂着肚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顾临川坐在那儿，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噌”地站起来。
“我去收拾厨房。”
他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逃跑。
刘艺菲和陈思思看着他消失在厨房门口，对视一眼，同时爆发出了更大的笑声。
……
11号上午十点刚过，萧山机场国际到达厅的贵宾通道出口，顾临川站在栏杆边上，手里举着一块接机牌。
牌子是明轩昨晚让人送来的，白底黑字，简洁大方。
但顾临川举着它的样子，怎么看都有点违和。
一个拿过索尼奖的摄影师，此刻像个旅行社的接机导游。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刘艺菲十分钟前发了条消息：“到了吗？”
“到了。等着呢。”
“别紧张，都是熟人。”
“没紧张。”
“那你发个自拍我看看表情。”
顾临川面无表情地举起手机，对着自己的脸拍了一张，发过去。
三秒后，回复来了：“表情是僵的，你肯定紧张了。鉴定完毕。”
他还没来得及反驳，通道那头传来脚步声和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声响。
一行人从拐角处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