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核心低沉的嗡鸣被船体的符文完全吸收,只留下寒风掠过流线型船舷的呜咽。
奥佩娅站在前瞭望台的窗前,深紫色的法师袍袖口,金线绣制的防护符文微微发亮,将足以冻裂钢铁的极寒隔绝在外。
飞艇正在翻越冈底斯山脉的主脊。
下方,曾是巨龙巢穴的巍峨山峰此刻沉默地矗立,披挂着万年不化的坚冰与积雪,在稀薄天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宛如刀锋的光芒。
山脉的北坡以一种近乎绝望的陡峭角度向下延伸,仿佛大地在此被巨斧劈开,露出狰狞的断面。
当飞艇终于越过山脊线,一片截然不同的、充满压迫感的景象扑面而来。
山脉以北的大地,仿佛在某个远古时代被狂暴的神祇狠狠砸碎。
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痕纵横交错,像一张布满疤痕的巨脸。
而在这些深渊般的裂谷之间,生长着无边无际的黑松林。
那些松树异常高大,针叶却是一种近乎墨汁的黑色,密密麻麻,吸收着本就稀少的光线,使得裂谷深处如同永夜。
整片广袤的土地被厚厚的冰雪覆盖,但并非纯净的洁白,而是一种掺杂了灰黑透着死寂的苍茫白色。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活动的身影。
“降低高度,保持静默,开启全景瞭望法阵。”罗德哈特船长的声音平静,在指挥舱内清晰可闻。
“是,船长。”舵手低声回应,操纵杆缓缓前推。
随着高度下降,地面的细节变得清晰。
一条条覆雪的山岭之间,形态各异的巨大生物在游荡、休憩、捕食。
有高达三四米、披着厚重冰蓝色皮毛、头生独角的冰原巨犀,正用蹄子刨开雪层,寻找下面的地衣;
有成群结队、行动如风的霜狼,它们的毛色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只有幽绿的眼眸在移动时划出冰冷的轨迹;
更远处,甚至看到一头小山般的猛犸在缓缓移动,长牙上冻结着暗红色的、不知名猎物的残骸。
普通的冰兽随处可见,而一些仅仅散发出的气息就令人生畏的高阶极地魔兽。
奥佩娅看到一头背生冰晶骨刺的裂地蜥蜴领主懒洋洋地趴在一处悬崖上,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冻气白霜;
另一处冰湖旁,几只优雅而致命的寒冰魅影豹正在舔舐皮毛,它们的身影在光线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与环境融为一体。
这里不是荒原,而是一个冰冷、残酷、弱肉强食的猎场。
“瞭望手在西北方向,十五公里外的一处沿海山谷,有大量极地魔兽正朝着那里聚集。”一名混血精灵船员报告道,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提升飞行高度,转向。”罗德哈特船长命令道。
黑珍珠号悄无声息地滑向目标空域。
罗德哈特船长走出船长室,站在甲板上,双手扶着船舷的栏杆向西北方眺望。
那里是冈底斯山脉最北端的一处喇叭形山谷,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则通向冰封的、布满浮冰的黑色海岸。
山谷的入口相对开阔,但内部却逐渐收窄。
此刻,这个山谷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屠宰场。
狩猎者正是山谷周围山岭上闻风而来的各类极地魔兽。冰原巨犀结成简单的阵型,用蛮横的冲撞践踏着仓促建立的石垒;霜狼群则凭借鬼魅的速度,从侧翼和阴影中不断发动突袭,每一次扑击都带起一蓬血雾;天空中,还有翼展数米的冰嚎雪枭盘旋,看准机会便疾扑而下,铁钩般的利爪抓起躲闪不及的目标,飞上高空再狠狠摔下。
而猎物,是那些被困在山谷深处的灰矮人。
正是那支当初在博列斯城掀起叛乱,后被罗伊以铁腕逐出城市的灰矮人流亡者。
他们的人数比离开时似乎少了很多,衣衫褴褛,许多人的脸上、身上还带着未愈的伤口和冻疮。
他们依仗着山谷内部相对狭窄的地形,背靠着一面陡峭的冰壁,构筑了简陋的防线——用石块、甚至同伴的尸体堆叠起来的矮墙。
但防线正在迅速崩溃。
灰矮人战士怒吼着,挥舞着战斧和重锤,与扑上来的魔兽搏杀。
他们依旧勇悍,每一次攻击都势大力沉,往往能将扑来的霜狼砸得骨断筋折。
但魔兽的数量太多了,仿佛整个地区的掠食者都被吸引到了这里。
而且,他们缺乏有效的远程武器,面对从天空袭来的雪枭和远处喷吐寒冰吐息的魔兽,显得左支右绌。
一个灰矮人勇士刚刚用战斧劈开一头冰原巨犀的膝盖,就被侧面冲来的另一头巨犀的独角刺穿了胸膛,高高挑起。
惨叫声戛然而止,鲜血在冰雪上泼洒出刺目的红。防线的一角因此松动,更多的霜狼嚎叫着涌入。
灰矮人流亡者们紧贴着冰冷的山壁,脸上充满了恐惧与麻木。
他们已经退无可退。
山谷中,灰矮人粗犷而悲凉的战吼、濒死的惨叫、魔兽兴奋的咆哮与咀嚼声,混杂着寒风呼啸,奏响了一曲冰冷残酷的死亡之歌。
浓烈的血腥气,就算远在几公里之外的黑珍珠号魔法飞艇上,仿佛也能隐隐嗅到。
猎杀,正在上演。
流亡者的避难所,已然化为绝地。
奥佩娅看到灰矮人队伍中,一个似乎是首领的独眼灰矮人,正挥舞着一柄燃烧着不灭火焰的战锤,奋力抵挡着三头高阶冰霜地行兽的围攻,他每一次挥击都爆发出炽热的气浪,暂时逼退敌人,但脚步已显踉跄,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增加。
“船长。”
旁边的副官低声询问,等待着命令。
是悄然离开,避免卷入这危险的兽潮?还是……
罗德哈特船长的目光停留在那柄燃烧的战锤和独眼首领决死奋战的身影上。
片刻沉默后,他的声音在指挥舱内响起:
“你去调整魔导炮炮架的俯仰角,我们只轰一炮,至于这些灰矮人流亡者能不能逃过这一劫,就要看他们的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