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手持淬毒分水刺或尖锐珊瑚匕首的海妖便会如影子般贴近,冰冷的刃锋精准地刺入魔兽最脆弱的眼窝,或是鳞甲相对稀疏的咽喉、腹部。
她们的攻击迅捷无声,带着水下种族特有的冷酷效率。
淡红色的血花,一团接一团地在墨蓝色的海水中晕染开来,如同某种诡异而残酷的花朵瞬间绽放。
海流涌动着,将这些血色迅速冲淡、带走,但新的血花又不断冒出。
一些冰海兽试图反抗,喷吐出锥形的冰雾,但海妖们只是轻盈地摆尾下潜,便消失在深水之中,冰雾仅仅在海面留下一层薄冰,旋即破碎。
当这些冰海兽力竭或寻找目标时,锐利的分水刺又会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
岸上的屠杀渐近尾声,海中的猎杀也迅速落幕。
失去斗志的魔兽在水中笨拙而绝望,成为了海妖们演练猎杀技巧的活靶子。
很快,浅海区漂浮起越来越多的尸体,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当夕阳最后一缕挣扎的余晖,如同淌血的伤口,终于彻底没入冈底斯山锯齿状的雪线之下,西海岸震耳欲聋的厮杀声,也近乎完全停歇。
侥幸未死的极地魔兽,已经被彻底吓破了胆,它们发出呜呜的悲鸣,夹着尾巴,沿着来时的海岸线,向着北方漆黑的荒野头也不回地溃逃。
杂乱的、带血的脚印在雪地上蔓延向北,诉说着彻底的失败。
维塔斯团长终于允许自己将长剑插在身前的冻土中,双手拄着剑柄,稳住有些摇晃的身体。
他望着海面上,那些幽绿的瞳光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逐一熄灭,海妖们优雅地沉入深海,消失不见。
只有远处冰山之间,隐约飘来一缕空灵、冰冷、非人般的歌谣,那是海妖们的胜利咏叹,在寒风中听来,有种令人心头发颤的奇异美感。
山谷隘口处,传来有节奏的、粗糙的金属刮擦声。
白羊部落的兽人战士们,正沉默地用积雪和冰块,擦拭着塔盾和铠甲上厚重粘稠的血污。
他们动作机械,猩红的眼瞳中看不出胜利的喜悦,只有任务完成后的漠然。
这刮擦声,在突然降临的、只有寒风呜咽的寂静海岸边,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扑棱棱的羽翼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气流。
萨布丽娜团长的白色狮鹫收敛巨翼,轻盈地落在维塔斯身旁不远处的空地上,锋利的爪子抓进冻土,犁出几道浅沟。
萨布丽娜利落地翻身跃下,解下那顶装饰着狮鹫翎羽、沾满冰晶与些许血沫的头盔,夹在腋下。
她脸上带着激战后的红晕与疲惫,但眼睛依旧明亮如星,看向正在救治受伤精灵守卫的罗伊。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罗伊,你看那边——这些极地魔兽开始撤退了!”
她抬手指向北方,冈底斯山脉连绵的黑色山脊之上。
在那里,一点赤红色的光芒在山巅亮起,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沿着山脊线,烽火次第燃起,如同一条苏醒的火龙,正向更南方的普瑞西特斯城方向蜿蜒传递。
那是约定的信号,意味着白羊部落的兽人军团主力已抵达预定位置,并开始清扫溃逃的残敌。
罗伊顺着她的手指望去,久久凝视着那渐次亮起的烽火。
直到确认最后一点烽火也在视野尽头稳定地燃烧,他才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从胸腔深处,缓缓地、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你派人去告诉格罗普大首领和海妖战团的奥莉芙团长,这些极地魔兽还会卷土重来,让兽人战士们抓紧时间休息,做好再次迎战的准备。”
“在纳克玛魔人黑骑军出现之前,我们要保存一些实力。”
他低下头。
在他脚下,被血染成褐红色的海水,正不知疲倦地、轻轻地拍打着同样污秽的礁石。
每一次冲刷,都带走些许凝固的血块和碎冰,仿佛这片无情的大海,正试图用它永恒的运动,默默抹去这场惨烈血战的一切痕迹。
只有那萦绕不散、随着寒风阵阵飘来的浓烈腥气,执着地钻入每个人的鼻腔,并向着南方,向着灯火已次第亮起的博列斯城,飘荡而去。
“接下来,等我直面纳克玛魔人黑骑军,才会迎来最残酷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