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夜色笼罩东部大陆北端,残破的普瑞西特斯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却无半分荒芜死寂。
半截孤零零的石塔刺破墨色天幕,斑驳的塔身布满战火侵蚀的裂痕,一众身着暗纹魔法长袍的魔法师,踏着微凉的夜风,次第从残塔的阴影中缓步走出。
城东的灯火绵延成片,暖黄的火光穿透夜幕,将城区大半轮廓温柔勾勒。
远处的建筑脚手架层层叠叠攀附在残垣之上,身形矮壮的灰矮人工匠们正往返穿梭,佝偻着脊背,合力背负着厚重的青石板材,一步一顿地向上攀爬,叮叮当当的凿石轻响,断断续续在夜色里飘散。
平整的石街上,身姿挺拔的混血精灵守卫手持长矛,沿着街道有序巡逻。
他们生得兼具精灵的俊秀与异族的硬朗,目光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四方。
当瞥见走在魔法师队伍最前方的格雷姆斯大魔法师时,所有守卫不约而同停下脚步,垂首躬身,行上最恭敬的礼仪,待魔法师队伍缓步走过,才直起身,继续坚守岗位。
锡德里克大魔导师缓步走在队伍之中,苍老却深邃的眼眸缓缓扫过沿途景致。
视线所及,是城市尚未清理彻底的战争痕迹,无数坍塌的断壁残垣错落堆砌,石墙与梁柱上遍布着深浅交错的灼烧裂痕,漆黑的碳化印记层层叠叠,无声诉说着此前惨烈的战事。
一阵混杂着硝烟、汗味与铠甲铁锈的酸涩气息扑面而来。
一队身披厚重重装铠甲的兽人战士,步履铿锵地快步横穿街道。
他们的甲胄沾染着污渍与血痕,不少战士的皮肉伤口尚未愈合,草草包扎的绷带透着暗红血色,身形带着苦战过后的疲惫,可一双双兽瞳却灼灼发亮,脊背挺得笔直,满身昂扬锐气藏都藏不住,显然是刚刚经历一场大胜,胸中战意未熄。
街边的石阶上,几名休憩的灰矮人工匠骤然抬眼,目光警惕地落在缓步前行的精灵使团身上,周身的松弛姿态瞬间收敛。
他们手中还攥着热气未散的煮土豆,粗糙的指尖微微收紧,矮壮的身躯微微绷紧,带着种族与生俱来的审慎,默默打量着这群远道而来的魔法师与精灵族人。
直至真正踏入普瑞西特斯城腹地,锡德里克才真切感受到这座城池的与众不同。
目光所及的每一处废墟、每一片残地,都有忙碌的灰矮人工匠身影。
他们分工明确,凿石、砌墙、修缮梁柱,有条不紊地将满目疮痍的战地废墟,一点点修葺重塑为规整的城池建筑。
最让这位活了数百年、见惯大陆风云的大魔导师心生震撼的是眼前截然不同的混居景象。
粗粝骁勇的兽人、勤恳坚韧的灰矮人、俊秀机敏的混血精灵,还有一众魔法师在此驻足,各个曾经隔阂深重、摩擦不断的种族,此刻摒弃了所有偏见与芥蒂,安稳混居在同一座战火重生的城池里,各司其职、互不侵扰,一派罕见的平和共生之景。
数百年游历四方,遍历大陆万千城邦与各族纷争,锡德里克从未见过如此包容且奇特的画面,心底翻涌着无尽感慨。
反观身侧的埃劳德魔导师与琼纳斯魔导师,二人神色平静,目光淡然扫过周遭景象,无半分诧异,显然早已听闻、熟知此地的特殊境况。
锡德里克望着满城烟火与各族共生的景象,心底暗自唏嘘,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昔日在黑暗之地初见罗伊时,那个尚且稚嫩、步履维艰的年轻人,如今竟有如此魄力与格局。
敢带领一众混血精灵守卫军远赴东部大陆极北之地,直面凶悍的纳克玛魔人军团,强势争夺杜拉格之膝这片战略要地,硬生生在满目战火中闯出一片天地,将纷乱的普瑞西特斯城治理得秩序井然、井井有条。
夜色愈发浓重,远方的巍峨城墙隐入沉沉夜幕之中,只剩一道模糊厚重的轮廓静静横亘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