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卡尔走了过来。
顾临川把相机递还，老爷子接过后直接点开预览，一张张翻看。
翻看的速度越来越慢。
到最后，卡尔盯着屏幕，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神，但微微抿紧的嘴角泄露了情绪。
“怎么样？”明轩凑过来。
卡尔没说话，只是把相机屏幕转向众人。
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张：卡拉侧身站在一栋木屋的窗边，窗外是绘制的蓝天白云，窗内暖黄灯光映在她侧脸上。
她微微仰头，眼神放空，像是在听远方的风声。
整张照片的光影、构图、氛围、情绪……完美得挑不出毛病。
“哇……”小橙子捂住嘴。
刘艺菲眼睛亮了，转头看向顾临川，眼底满是骄傲。
明轩直接捶了顾临川肩膀一拳：“可以啊冰块！这技术又精进了！”
顾临川被夸得耳根微热，但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那股嘚瑟劲儿还是没压住。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我知道我拍得还行……但你们也不用这么震惊吧？”
话音刚落，腰间软肉就被狠狠拧了一把。
“嘶——！”顾临川表情瞬间扭曲，倒抽一口冷气。
刘艺菲收回手，挑眉看他：“嘚瑟？”
众人哄堂大笑。
卡尔也笑着摇头，把相机递给维吉尼维娅：“立刻发去预热。标题就写……”
他想了想，“雪国之境。”
“是。”
又大致逛了一圈，傍晚五点半，一行人向卡尔道别。
几分钟后，车子驶入巴黎傍晚的车流，窗外街灯渐次亮起。
安静了片刻，明轩忽然开口：“卡尔的那份合同……在副驾手套箱里，你自己拿。”
顾临川愣了一下——之前这家伙不是说卡尔的合同在家吗？
他伸手打开手套箱。
果然，装订整齐的文件夹静静躺在里面。
拿出来，翻开，快速浏览——
然后愣住了。
条款简单得不可思议：香奈儿赞助300万欧元，用于纪录片《茶韵千年》制作。
植入方式：按导演的的艺术判断自由安排。
品牌露出要求：无硬性规定，只需保持品牌格调。
甚至最后还加了一条备注：“导演拥有最终艺术裁定权。”
这哪里是赞助合同？这简直是空白支票。
顾临川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明轩：“你怎么让卡尔签下这种……离谱的合同的？”
后排的刘艺菲听见，伸手拿过合同。和小橙子一起凑近细看。
几秒钟后，两人也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正在开车的明轩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们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认真，“卡尔对你的作品，有绝对的信心。”
顾临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
他低下头，又翻看了两遍合同。白纸黑字，条款清晰。
不是玩笑。
刘艺菲把合同轻轻放回顾临川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
她没说话，只是侧过头，看向窗外流动的巴黎夜景，嘴角却微微扬了起来。
真好。她在心里轻声说。
车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埃菲尔铁塔的灯光在暮色里闪烁。车子转过街角，左岸那些熟悉的咖啡馆招牌在视野里掠过。
没过多久，大G稳稳停在公寓楼下。
三人下车，明轩降下车窗，手臂搭在窗沿上，冲顾临川扬了扬下巴：“卡尔那边大秀是3号，我这边是5号。这几天……”
他眨了眨眼，“好好准备准备。”
说完，一脚油门，黑色车身迅速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
尾灯的红光在暮色里拖出一道渐淡的弧线。
刘艺菲、顾临川和小橙子站在路边，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同时摇了摇头——这家伙，总是这样来去如风。
夜风微凉，吹起刘艺菲颊边的碎发。
她转过身，很自然地挽住顾临川的手臂：“走吧，上楼。”
三人走进楼道，电梯轿厢安静上行。
“叮——”
六楼到了。
门开，走廊暖黄的壁灯自动亮起。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
熟悉的薰衣草香气扑面而来，混合着窗外飘进的、巴黎秋夜特有的清冷。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巴黎的灯火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朦胧的光晕。
顾临川把合同放在玄关柜上，脱下外套。小橙子已经踢掉鞋子，嚷嚷着“累死了”瘫进沙发里。
刘艺菲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塞纳河对岸星星点点的灯光，忽然轻声说：“顾临川。”
“嗯？”
“等纪录片拍完……”
她转过身，在昏暗光线里看着他，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咱们要个孩子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
玄关处，顾临川刚挂好外套的手顿在半空。
沙发里，小橙子猛地坐直身子，眼睛瞪得圆圆的，下意识捂住嘴。
场面瞬间寂静。
顾临川的手还僵在衣架上，呼吸都停了半拍。小橙子从沙发里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时间像是被拉长，客厅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市声。
顾临川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了？”
小橙子在一旁疯狂点头，满脸写着“我也是这个疑问”。
刘艺菲看着眼前俩个如遭雷击的人，嘴角的笑意再次浮现。
她背着双手，脚步轻快地蹦到玄关，停在顾临川面前，仰起脸看他。
“因为……”她声音轻快，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想早点带着咱们的孩子去滑雪，去看世界，去感受所有我们觉得美好的东西。”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也更认真了些：“而且顾冰块，我们……是时候朝着人生的下一个目标迈进了，不是吗？”
顾临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音节。
一股汹涌的热意毫无预兆地冲上眼眶，视线瞬间模糊。他猛地抬手去擦，指尖一片湿凉。
纪录片拍完……那最快也是明年年中。
紧接着就是《花木兰》全球上映，正是她事业最关键的上升期。这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这不行……”他摇头，声音哽得厉害，双手却像有自己的意识，轻轻捧住了她的脸。
指腹触碰到温热的肌肤，他才像是找回了些许实感，目光锁住她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用力：
“茜茜，我不能……我不能让你去放弃任何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些：“至少……至少等《花木兰》这一程稳稳地走完。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不急在这一时。好不好？”
他看着她，眼睛里盛满了心疼、不解：“而且，你刚才……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突然就想到孩子了？”
刘艺菲感受着脸颊上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听着他语无伦次却字字滚烫的话，心底那片最柔软的地方像被温水浸透，暖洋洋地舒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