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思第一个解释，语速快起来：“理由没有其他的。第一，傲先生站台，出品公司就是他们的。第二，奈飞为了这部片子，从年初就开始砸钱宣传。换句话说，这片子算是奈飞在纪录片领域的门面项目。”
小橙子接过话茬：“各种顶流叠加，热度肯定高。不是那种圈内人都在聊的高，是那种连我爸妈都在电视上看到过的高。”
张亮颖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而且你们发现没有，这片子拍得太正确了。东西方文化碰撞、全球化困境、各种矛盾，每一个议题都踩在奥斯卡评委的心眼上。正确到你挑不出任何毛病。”
钱雷点了点头，语气不紧不慢：“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一部片子如果有明显的缺点，你还能针对性地做策略。但它没有。它就是什么都对，什么都在点上，什么都不出错。”
陈思思坐直了身子，双手一拍：“所以咱们还得用刚才说的那个办法。不然真打不过他们。”
“不是打不过。”顾临川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是没必要硬碰硬。他们在明，我们在暗。他们有傲先生和奈飞，我们有LVMH和明达集团。各打各的牌。”
刘艺菲转头看他，嘴角翘了一下：“你终于想通了？”
“思思点醒的。”他看了陈思思一眼，“有时候钻牛角尖，需要有人拉一把。”
陈思思得意地挑了挑眉：“那必须的。我这个军师，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上次你说红烧鱼要放醋，结果放了小半瓶，差点把锅都酸穿了。”小橙子在旁边慢悠悠的补了一句。
“那是意外。”
“每次都是意外。”
“你跟我抬杠是不是？”
“我就抬，怎么滴？”
两人斗了几句嘴，客厅里的气氛终于松下来了。
张亮颖笑得靠在沙发上，刘艺菲笑着摇头，就连钱雷都翘了一下嘴角。
顾临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咔咔响了几声。他看了一眼手机——12点半。
“走吧，去舅舅家吃饭。”他把手机塞进口袋，“舅妈今天炖了排骨汤。”
大家站起来，关电视、拿手机、换鞋。
一行人鱼贯而出，从别墅走到车库。
5分钟后，商务车驶出玫瑰园，往求是村的方向开。
七月的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非常刺眼。
刘艺菲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嘴角翘着。
“笑什么？”张亮颖问她。
“没笑什么。”
“你嘴角都翘到耳朵了。”
“你看错了。”
张亮颖翻了个白眼，懒得拆穿她。
车子在曙光路上等红灯的时候，顾临川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刘艺菲闭着眼，嘴角还翘着，手搭在肚子上。
张亮颖在刷手机，陈思思和小橙子凑在一起看同一个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两人都笑得眯起了眼。
钱雷坐在副驾驶，已经快睡着了。
红灯变绿，车子继续往前开。
车里没开音乐，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陈思思从后座探过头来，下巴搁在刘艺菲的椅背上：“姐，你说我哥今天放假，是不是你逼的？”
“不要乱说，”刘艺菲睁开眼，“那叫合理建议。”
“合理建议他会听？”
“他现在什么都听我的。”
“吹吧你就。”
“爱信不信。”
两人斗了两句嘴，小橙子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几分钟后，车子拐进求是村，在老槐树底下停稳。
顾临川拉上手刹，转头看了后座一眼：“到了。”
车门滑开，热浪涌进来。七月的杭城，连空气都是烫的。
陈思思第一个跳下车，小橙子跟在后头，两人三步并作两步往楼道里跑。
刘艺菲慢悠悠地下车，顾临川站在旁边，手稳稳的护在她腰后。
她站稳了，抬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下一秒就听见楼上传来陈静雯的声音。
隔着几层楼都听得清清楚楚：“回来了？菜刚出锅——”
东东的叫声从窗户里飘出来，尖锐又迫切。
刘艺菲笑了，挽住顾临川的胳膊，往楼道里走。
“走吧，”她说，“吃饭去。”
“嗯。”
一行人在大冰块的带领下走进了楼道。
……
午饭的餐桌比平时挤了不少，但是各色菜肴摆了满满一桌。
陈静雯还特意蒸了一条鲈鱼，说是“小川瘦了，补补”。
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嚼东西的声音、偶尔蹦出来的闲聊，混在一起，嘈杂但温暖。
吃到一半，话题果然绕回了上午那三部片子。
陈思思咬着筷子，含糊不清地说：“《美国工厂》那片子，我是越想越气。不是拍得不好，是拍得太好了，好到让你挑不出毛病。”
“不是挑不出毛病，”陈晓枫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是你们看的那些，都是表象。”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
陈晓枫放下茶杯，非常淡定的说着：“《美国工厂》这片子，表面上看是一部纪录片，实际上它是奈飞的一次战略布局。”
“奈飞这几年一直在砸钱做原创内容，从《纸牌屋》到《怪奇物语》，剧集这块他们已经站稳了。但纪录片呢？你们想想，提到奈飞纪录片，你们第一个想到的是什么？”
张亮颖想了想：“《主厨的餐桌》？”
“那是早期的。”陈晓枫摇头，“近两年呢？有哪部奈飞出品的纪录片，真正出圈的？”
餐桌上又安静了。
钱雷放下筷子，皱着眉头想了想，发现自己还真说不上来。
“没有。”陈晓枫替他们回答了，“奈飞的纪录片，不缺数量，不缺制作水准，缺的是一个能让全世界记住的标杆。”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所以他们找到了傲先生。”
顾临川的筷子停在半空。
“傲先生需要什么？”陈晓枫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的，“他需要一个平台，来延续自己的一切。写书这些都是常规操作。但纪录片不一样，纪录片有影像、有故事、有情绪，传播力比任何文字都强。”
刘艺菲放下汤勺，侧头看着自己舅舅，表情从“随便听听”变成了“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所以双方是一拍即合。”陈晓枫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子，“奈飞需要一个顶级IP来撬动纪录片领域的高端口碑，傲先生需要一个全球级的平台来落地他们的内容。《美国工厂》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还会有更多。”
陈思思咬着筷子，眼睛瞪得溜圆：“爸，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好歹也是博导。”陈晓枫推了推眼镜，语气轻描淡写的，“这点产业分析的底子还是有的。”
张亮颖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拢。
她转头看了钱雷一眼。
钱雷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比平时大了不少。
平时和蔼可亲、端着茶杯看报纸、被东东踩了脚都不吭声的舅舅，居然是这种级别的存在。
张亮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跟钱雷说了一句：“我差点忘了舅舅是博导。”
钱雷没接话，但默默地点了点头。
小橙子坐在边上，夹了一块排骨，一声不吭的吃着。
陈思思更绝，已经低头开始扒饭了，头都没抬。
刘晓丽端着汤碗，嘴角翘了一下，也没说什么。
显然，她们早就习惯了。
刘艺菲靠在椅背上，盯着自己舅舅看了两秒，然后笑了：“舅舅，你平时藏得够深的啊。”
“我藏什么了？”陈晓枫一脸无辜，“我又没说不让你们问。”
“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们也没早问啊。”
刘艺菲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还真没什么好反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