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龙象、梁渠，双双得封上柱国，位列勋官之极，又登望月楼，得圣皇称赞卧龙凤雏，帝王之左膀右臂，半日光景，消息传遍帝都，大街小巷，满是喧哗。
一个三十、一个百岁，风华正茂。
换做旁人，正是拼搏，正是闯的年纪，二人已然登顶！
成名需趁早，来得太晚，快乐也不痛快！
“呵，忒。”
北庭使者入大顺，意图讨回猛虎王，闻得两侧百姓交口羡慕，一口唾沫啐到地上，看向左右同僚：“梁渠、张龙象，今朝得以位列至此，全害我北庭天骄也！吾之今生，不忘此辱！”
“余不敢忘！”
徐府。
徐夫人忧心忡忡，替徐文烛脱下外袍：“哎……你说，这王也封了，封地也给了，今天一场朝会，勋官也到了极限，全到了头。再往下去，不就剩下加九锡，假节钺了吗？梁小子才三十岁，往后岂不是封无可封？功高盖主？”
脱去外套，徐文烛身体一轻，正喜气洋洋，低骂：“妇人之见！你懂什么东西？何谓功高盖主，无非臣之功不分与君，掩盖住君之风采，引得忌惮，淮王、龙象王，皆是圣皇一手拔擢，清晰可见。尤其淮王，多少资源倾注？
不说咱们西军关系，狩虎时便是坐坛，往后更是恩宠不断，皆赖陛下慧目，做出多少功绩，里头都有陛下一份，今朝陛下圣贤，得此功劳，更显贤明，又不是山野村落里跑出来，少时不曾受朝廷恩惠的野人。”
徐夫人委屈：“便是不功高盖主，那封无可封总是了吧？往上能专设一等不成？”
“哼，专设一等，有何不可？就是专设之后，封无可封，也是滑天下之大稽。”徐文烛喝一口茶漱口，“何谓封无可封？换一言，无非是进无可进。
你以为淮王、龙象王二人进无可进了吗？他们二人年轻过了头，往后都是要成仙作祖之人！进无可进，无非朝廷框架之下无可进，一步登天，超脱出去不就可以？”
“成仙作祖？”徐夫人掩嘴，难以置信，“淮王？成仙？”
“当然！”徐文烛肯定，“张龙象能不能，我不知道，梁侄儿必定能成！三十岁，古之霸王犹不及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梁侄儿重情义，养的水耗子都成了狼烟高手，你多多去平阳，同许氏走动，日后跟着飞升，未尝不行。”
徐夫人大受震撼。
梁府。
梧桐树上，三王子拆开尾巴上的绷带，见一抹血红，忧心忡忡再绑上，愁眉苦脸。
梧桐树下，【藤兵】铺展，梁渠一字横躺，晒着冬日暖阳，脑袋枕靠住娥英大腿。
龙娥英轻轻抚摸梁渠的后脑勺，掌心滑上面庞，五指指腹摸过他的眉骨、鼻梁与下颌，再按一按嘴唇，脸上露出笑容。
梧桐叶落光了，风穿过枯枝，梁渠捕捉到风中的话语，翻身侧躺，额头蹭一蹭娥英小腹。
“我的上柱国将军，这是怎么了？”
“他们骂我。”
“骂你。有吗？骂你什么了？”
“骂我是卧龙……”
“嗯？”
“诶，夫人不懂。”
龙娥英笑，又摸摸梁渠脑袋：“夫君说明白，我不就懂了？”
“说了你也不懂，这是一种不可言喻的、淡淡的忧伤……罢，是我庸人自扰。”梁渠翻身坐起，伸个懒腰，搂住老婆，“后天去黄沙河，我已经和陛下通过气，把咱们爷爷、二长老、三长老、炳麟、延瑞、平江平河全叫过来，一块捞好处去。”
“捞好处？”
“你们老祖宗这波估计要活出第二世了，得要红包啊。”
龙娥英睁大眼眸，旋即又收敛蹙眉：“大狩会怎么办？老祖宗活出第二世，不是暴露了消息，坏了夫君计划吗？是老祖宗让你这么干的？”
梁渠都没想到娥英第一反应是这个，捧住娥英脸蛋，狠狠亲一口：“我的老婆诶，你这是胳膊肘往外拐啊。”
龙娥英双手环抱：“我连龙君面都没见过。”
“哈哈哈，没事。”梁渠脑袋趴在娥英胸口，感受一下柔软，“这事很早之前圣皇就讨论过，预设过老龙君出来后的各种变化，有解决办法。
早两年说不定真会影响，现在大家准备了三年，付出了精力、成本，并且推迟了各项事宜。事已至此，不想开也得开。硬着头皮开，真想不办，仙人会联合出面，别忘了，这可是大家当初一块支持的，现在也不能一人否决，除非……”
龙娥英回想起黄州状况，了然，放心下来。
“好。”
……
“当初签订的互不侵犯条约！尔大顺要出尔反尔吗？”
“我大顺侵犯北庭了吗？侵犯北庭的是莲花宗新尊者，是他带走了你们的猛虎王，又来袭击我大顺。
是淮王、龙象王费尽力气才斩杀了新尊者，念及与你北庭的情谊，救下猛虎王，你还要谢谢我们大顺呢！
为此淮王、龙象王遭受重创，你北庭不费吹灰之力，就想要回去？告诉你，不可能！
所以麻烦大使搞清楚，我们从来不是在勒索你们北庭什么，是淮王、龙象王的医药费！”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那莲花宗新尊者不就是你们搞的鬼吗？”
“诶，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们大顺也是受害者，黄沙河都成什么样了，对了，陛下不在帝都，今年下半年南巡，现在又北巡去了，跟我们扯没有用。”
十二月二十三。
“踏马的！踏马的！这些大顺的官员太不讲规矩了！”
“大人，这下怎么办？”
“能怎么办？备马，去黄沙河！”
鸿胪寺，北庭使者夺门而出，他被晾了三天，结果让告知猛虎王苏赫巴鲁早早离开，和大顺皇帝一块去到黄沙河上，有什么事去黄沙河上谈，除去脑溢血外无可奈何，只得急急忙忙再北上。
天寒地冻。
黄沙河水冰面被破开，汹涌的河水难得平静下来。
千丈裂缝高悬河面，映照出血光。
天火宗将龙王窟列为禁地，大顺同样把这段河流封禁，涡流水道都从此断裂，商船需在前方五十里上岸绕行，再到后五十里接续，嗅觉灵敏的商人已经发现巨大商机。
“对对对，就是那里，就是那里，插下去。”
蓝继才率领钦天监官员，用从南疆抢来的人造龙王办法，布置大阵，牵引天地灵机。
“吡吡，吡吡！老龙君！出来了，安全了。”
梁渠沿着河流奔走呼唤。
汹涌的浊河上，听到熟悉的呼唤，沉眠中的流光一跳，先小心观察外界状况，确定没问题，这才缓缓汇聚成龙形，浮现水面。
“呦，老龙君，几天不见，怎么这么拉了？”
“滚蛋！”
“哈哈，别生气嘛，开个玩笑，龙逢喜事精神爽，好不容易脱困，不得高兴高兴。”
龙影翻个看不见的白眼，一来习惯梁渠说法方式，不觉生气，二来，百多年了，头一次呼吸到新鲜空气，爽！
“什么事？”
“咱们当初不是说好的吗？退休返聘，当黄沙河龙王，咱们一块努力，做大做强，再创辉煌！”梁渠一屁股坐上河畔，努努嘴，“喏，钦天监的蓝先生，布置大阵牵引灵机呢。陛下也来了，去见见不？一块商量商量后续怎么办。”
“行。”
“得嘞，走！”
老龙君毫不扭结，跟随梁渠前往下游，好不容易挣脱出来，什么都丢了个干净，只保住了魂灵，它已经全部看开。
楼船。
龙晨、龙青易、龙宗银激动地发颤，不敢进去打扰，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三个产房外等孙子的老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