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
呼唤声很遥远,像从高缈的天边飘来,挤进窗户缝隙闯入房间,梁渠眉毛一挑,倚住窗台,探头出去。
沙河滚滚,黑白色的圆球疾驰河面,速度之快,直接踩着水面狂奔,话音刚落就脚拌脚失衡跌倒,贴水翻滚,打水漂似的滚了有半里路,一头砸入黄沙河,随后甩甩脑袋,又爬行起来,踩着水面继续狂奔。
“不能睡,不能睡!醒一醒,醒一醒!”
阴阳交界处没有水道捷径,全靠一条鱼尾赶路。肥鲶鱼晃动肚皮,一须环住小白龙腰身,高举过头,似举一段三尺白绫。另一须舞出残影,啪啪啪地鞭打三王子脑袋。
“唔唔唔……哈?”
浑浑噩噩的三王子睁开眼,这下不止尾巴痛,脑袋也疼,没等搞清楚状况,就看到浑浊水面猛地贴近,自己一脑袋扎入冰凉,被迫吞下一大口沙河水。
“呜噜噜……咳咳,该死的肥仔,亡我之心……呜噜噜,好晕啊,不行了……”
三王子头晕目眩,只觉天光倒转,冰凉的河水贴住脑袋,光秃秃的,毫无阻碍地滑过,它赶紧凝聚出龙角,又昏迷过去,长条身躯随风摇摆。
啪!
肥鲶鱼破水而出,当空翻滚两周半,实心炮弹一样砸入窗户,幸好半空中梁渠把它提前缩小,只有二尺长宽。
咻。
房间一震。
肥鲶鱼雄鹰式落地,对着梁渠踮起脚,如同小学生上商店柜台买糖,一把将三王子拍上桌面,舞动双须,呼呼带响。
梁渠听完神色肃穆,捧起软趴趴的三王子,心头一惊。
真烫!
三王子且沾着一月寒冬的刺骨河水,居然没能降一点温,堂堂大妖可不会头疼脑热,感冒发烧。
梁渠目光凝重,立即看向包裹纱布的龙尾。
“笃笃笃。”
肥鲶鱼跑去踮脚开门。
“怎么了?”龙娥英摸摸阿肥脑袋,望向梁渠,“我看到小牙将带着三王子急匆匆过来了。”
“出了点事。”
梁渠转动手腕,食指缠绕纱布,拆开了龙尾上的绷带。
窗外光影穿透纱布,照亮龙尾。
触目惊心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龙娥英微微张口,大为心疼,小心接捧过昏迷不醒的三王子。
半截龙尾上,血肉和鳞片已经完全脱落,余下发黑发灰的骨头,往上走,尚有血肉附着的截面,创口颜色呈灰白,同浸泡水中太久成棉絮状的死鱼一样。
“怎么会这样?”龙娥英把三王子抱在怀里抚摸鬃毛。
三王子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歪着脑袋,微微打起小呼噜。
“熔炉意志侵蚀,恶化了伤口,没法愈合。”梁渠揉捏眉心,他同样意外现状,只是前后关联后,明白过来为什么,“第四仙复苏,觉察到了鬼母仪轨,就想毁灭我进阴间的方式。
当时三王子正好投完胎珠丹,想把仪轨收起来,没来得及,躲入我的泽国,最后尾巴被大离太祖的攻击波及到。
打完之后,三王子又生龙活虎,自己给自己包扎好了,回去还能和阿肥打架,我就以为没什么大碍,最近不见龙影,我以为它缠着你呢。”
龙娥英有点恼:“当年你在钦州河段被鬼母教攻击都难受好久,这次怎么就没想到?幸好阿肥发现及时,你得给它记功!”
肥鲶鱼暗爽,双鳍叉腰,得意洋洋。
奸佞就是奸佞,妄图以性命害它,舍身一击。
这要是悄无声息死在家里,天神必定疑它,届时必定百口莫辩,幸好它足智多谋,忠肝义胆,没有上当,更得天后青睐,化险为夷,变废为宝。
哈哈!
为了对付它,自杀都想得出来吗?
哈基虫,你这家伙,真是为了赢不择手段,但是,在伟大的凶牙将面前,一切阴谋诡计,终将破产!
梁渠无奈:“你知道三王子受伤原因的啊,也没提醒我啊。”
“你是三王子老大,应该更关心一点的!”
“好好好,我的我的。”
三王子从白虫到白龙,心智不成熟,无忧无虑,大家全当小孩来看,梁渠和娥英都有当爹妈的感觉。
“现在怎么办?”龙娥英梳理三王子鬃毛,面露担忧。
宗师意志不好清除,可至少有办法,天下臻象怎么都不少,实在不行更有武圣。
熔炉意志不同,梁渠尝试了几次,用自己的心火去灼烧取代,完全发现不了踪迹,无从下手,他想了想。
“我搞不定,只能去找大顺仙人了,再不行,就直接夭龙,应该也行,怎么说只是余波。”
梁渠希望仙人能解决,因为他手上暂时没合适的水属位果替换,要升只能直接用十点统治度。
冯、夷都可以晋升冯夷,理论上可以卡bug,升一个造龙,留一个用,奈何填海造陆、河流改道全要时间,且一旦开始就无法停下,治水也会卡住,光治水都要二三年,改道只慢不快,梁渠最缺的就是时间。
肥鲶鱼大惊失色。
坏!
难道这才是哈基虫的真正目的?
“等等,先给三王子用一下铁木山的神通再去,我让龙瑶、龙璃去附近看看有没有卖桂花糕的。”
“也对。”
绿光飞入三王子体内,龙娥英再给后面半条尾巴冻住镇痛,三王子幽幽转醒,嗅到熟悉的香味,抓住衣襟,哇哇大哭。
“哇,娥英姐,老大,我是不是要死了!”
“瞎说,安心,没事的,你老大总有办法。”龙娥英点一点小脑袋安慰,递来热乎乎的糯米糕,“你伤口一直不好,怎么早不和你老大说。”
“不知道啊,本来只是不愈合,我以为等等会好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嘎巴一下给我整晕了。”
三王子吧嗒吧嗒掉眼泪,摸摸龙角,确定还在,两只爪子不停抹泪,然后张嘴咬住糯米糕,含含糊糊往下咽。
“嘎巴一下?”梁渠暗下思索,转头去寻圣皇。
倒不算难。
仙人以前很难寻,可自打大离太祖横空出世,一下“亲切”许多,大离太祖一气化三清,直接三个熔炉,加上老阴鲸,这都有五六个寻常熔炉的份量了。
所谓大顺、南疆、北庭势力,本是身外事,现在却成了试探大离的得力组织,不单单再是以往普通的朝代更替。
听闻是因为探索阴间受创,圣皇即刻安排人手护送三王子去帝都,接受治疗。
“熔炉手段真是强悍……”
梁渠目送离去的三王子,暗暗惊叹。
意志侵蚀这东西,并不是沾上就有,必须要有杀心,且针对正确目标,如此侵蚀最强,彼时第四仙目的是破坏仪轨,对象不是三王子,这都险些丧命。
普通人搏杀,起码要命中致命部位,才会杀死对方,这熔炉怕不是心怀杀意,碰到头发都直接干掉了对方?
咒杀术之类的不会就是这样来的吧?
梁渠愈发想进步了。
只有成为熔炉,才算真正跳出三界!
梁渠看向圣皇:“陛下,还有件事,臣斗胆一问。”
圣皇意外:“你我之间何必如此拘谨,梁卿但问无妨。”
“常言道,有夭龙,故有三百年王国,有熔炉,方有三千年王朝。眼下臣似乎只见南疆、北庭和我大顺三方有仙人?可大乾以及大乾之前的王朝,他们的仙人去哪了?”
“哈哈,这有什么不敢问的,大乾没有仙人。”
“嗯?”梁渠惊讶,“这,这怎么可能?没有仙人,如何立足中原?”
圣皇笑:“怎么不可能。而且我们仙人,也不是一朝得道成仙后,便立刻帮太祖开辟了当今大顺,你知道我们是从南直隶起义的吧?”
梁渠点头。
大顺发家之前,就拥有天下最为肥沃的南直隶,和龙君交好,贩卖龙血马,富得流油,等到大乾失道,揭竿而起。
等等。
“一个帝都,一个南直隶,两京之地,天下富庶,寻常王朝,怎么可能分封出去?便是特例给你淮王,也无非一个小县,如此,所得税收尚且和朝廷分配,分封出整个南直隶,梁卿以为有可能吗?”
“难不成……”
圣皇颔首:“离、赫、煌、乾、顺,迄今五朝,大离为第一人仙,他同蜃龙两败俱伤后,世上无仙,便出大赫。
大赫太祖开国初并非仙人,仅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武圣,洒脱非常,所有人都愿意追随他,大家一起战胜了霸王,建立大赫。
大赫后为大煌,大煌太祖你估计比较熟悉,他的《万胜功》,就是你《万胜抱元》功法的源头之一。”
梁渠点头:“耳熟能详。”
“大赫朝有没有出仙人,大赫太祖和霸王后来是不是熔炉,我不清楚。时间太久远,有人说出了,但是大赫为人洒脱非常,当了一世皇帝,直接去到了九天之外,意图寻找他界。
彼时的大地上,北庭和南疆都是部族制,大妖盘踞,武圣都少,是大赫时期才渐渐发展起来。
大赫后期自我分裂,后为大煌太祖一统,大煌是明确出了仙人的,号武煌天仙,而武煌天仙,就是大乾皇族的先辈。不是八百年前是一家的模糊说辞,时至今日,大家其实都是仙人之后,梁卿说不定就是武煌后裔。当时的大乾皇族,是族谱里能明确找到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