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山头也不抬,“取材。”
俩人就这么在书店呆了最后一个下午,翌日一早,才拖着硕大的托运行李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当飞机在首都机场降落时,刘小莉还有点担心。
“那时候奥运健儿拿了奖牌,市民都跑到首都机场夹道欢迎,你这拿了奥斯卡,一会儿不会也是这样吧?”
钟山哂笑道,“怎么可能?你要说回去之后,开座谈会交流经验,我相信会有,采访、拍照肯定也有,但是这次获奖毕竟是美方电影,又是我个人创作,还是科幻喜剧片,完全上升不到中国作品的价值高度,所以啊,这种欢迎活动肯定不会组织。”
刘小莉闻言将信将疑,直到俩人出了海关,看着静悄悄的候机区与往日并无不同,这才放下心来。
走到出口的时候,俩人跟着人流往外走去,刘小莉扭头看看旁边另一条通道,几个工作人员正严阵以待,不知在等什么。
她低声问,“那是干什么的?”
钟山瞥了瞥,“可能是大领导,走专用通道的那种,咱们甭管,赶紧回家。”
俩人拉着行李出门,找到停在机场的奔驰车。
钟山发动汽车,缓缓移动时,忽然看到后面有几个黑影朝自己狂奔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喊。
钟山摇下车窗扭头望过去,一看,打头的竟然是傅唯博。
他赶紧刹住车,须臾,穿着风衣的傅唯博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了车旁,上来没说话,先扶着车窗干呕了半天。
钟山看着他,“什么情况,你怎么在机场?”
“什么叫我怎么在机场?”
傅唯博闻言直起腰,擦了擦嘴角的涎水,怒目道,“你怎么出来这么快!电影局的领导、于院长、咱们院里好些人,还有记者,都在贵宾室等着你呢!你怎么没走专用通道啊?”
钟山一愣,敢情刚才海关口那阵势是给自己准备的?
此时后面几人陆续跑到跟前,钟山一看,是苏德新、张帆和李龙云。
苏德新手里还抱着相机,一边喘一边说道,“等到最后、都没看见你、出来,还好我们、追上了!”
张帆拍着胸脯,“百密一疏啊!守在海关的梁秉鲲居然没看见你!”
李龙云则是催促,“快!快回去吧!领导们都等着呢!”
坐在旁边的刘小莉看着有些尴尬的钟山,揶揄道,“这就是你说的肯定没有?”
钟山尴尬一笑,重新停下车,跟着几人走回了候机大厅。
进了机场贵宾厅一看,横幅早就拉好了,上面写着“热烈欢迎钟山同志夺得奥斯卡金像奖归来”。
条幅下面站着一群身穿中山装的领导,为首的是英若成和电影局局长滕金贤。
室内的两侧还有几个端着相机、扛着录像机的记者,服务人员还拿着早已准备好的鲜花。
所有人眼巴巴地看着钟山这一群人气喘吁吁的走进来,都有些不知所措。
而与钟山错过的梁秉鲲则是耷拉着脑袋站在角落里,生怕自己惹人注意。
眼看大家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钟山只得尴尬一笑。
“事已至此,要不大家先看看奖杯?”
话音未落,一旁的刘小莉早已把背包里的小金人递了过来。
有了这玩意儿,气氛瞬间恢复如初。
英若成走上前,拍拍钟山,冲他挤挤眼,“好样的,为国争光!”
说罢,他转身看向记者们,“钟山同志这一座奖杯,不仅仅是他个人的荣誉,更是改革开放后中国文艺工作者走向世界的有力证明!极大地振奋了民族精神!大家鼓掌!”
贵宾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钟山笑而不语,只是一味把小金人往领导手里塞。
所有人接力赛似的传递着奖杯,无不是欢欣鼓舞、爱不释手。
经历过一圈合影拍照、录像,现场讲话之后,这次小规模的欢迎会算是圆满完成。
翌日,钟山手捧鲜花和奥斯卡奖杯的照片出现在了各大报纸文化版的头条,将其誉为“中国电影文学创作的历史性突破”。
即便报道已经出炉,钟山依旧一刻不得停歇,报告会、座谈会、分享会、接见活动……一个个活动参加下来,很快就到了四月初。
白天参加会议,钟山晚上也没闲着,足足俩星期的时间,一部崭新的音乐剧已经日臻完善。
赶在清明节之前,钟山终于彻底清闲下来,才有功夫把故事的结尾写完。
清明这天,钟山开车带着一家人去了八宝山扫墓。
作为老钟家的新媳妇儿,这还是刘小莉第一次参加扫墓活动,一家人在几个祖宗的墓前挨个上香磕头,快到中午才堪堪结束。
开车往回赶的时候,憋了一个星期,潜心研修厨艺的刘小莉主动邀请自己的公婆来小院吃饭。
看到儿媳妇儿这番态度,钟友为和王蕴如自然欢喜。
一家人回到史家胡同,刘小莉就钻进厨房忙活起来。
说是她自己做,实际上王蕴如还是忍不住要去帮忙。钟友为和钟山则是主动远离这种婆媳场景,选择跑到客厅看录像带。
唯独钟小兰依旧一刻不得闲。
看了一会儿录像带,钟小兰对这个电影不感兴趣,偏偏钟友为又不让换,她干脆站起身来,端详起客厅博古架上的瓷器。
王蕴如出来拿东西,一看钟小兰又在扒拉钟山的古董,不由分说瞪她一眼。
“多大了?就不能安分点儿?有个姑娘样子!”
钟小兰白眼一翻,根本不答话,
王蕴如见状更加生气,她忍不住数落道,“你哥现在可是结婚了,现在没有理由了吧?你不说找对象,好歹也——你干什么去?”
此时钟小兰已经跑到楼上去了。
眼看书房门开着,她不客气地推门进去,正想找本书看,忽然一眼看到了书桌上的英文手稿。
这下她的眼睛可挪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