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悄然笼罩了玉京城。
白日里的喧嚣,已沉淀为深巷里几声零落的犬吠。
顾今朝沐浴完,本想修行一会,然而隔壁房间却是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显然,司婼妤刚忙完百草堂的事。
想到婼姨忙了一整日,既要招呼那些来道贺的客人,又要为那些求诊的病患把脉开方,不曾有片刻歇息,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疼惜。
犹豫片刻,顾今朝起身下榻,披上外衣,悄然去了厨房。
做了几个小菜,盛上一碗白饭,放在托盘里,便来到了司婼妤门前,轻轻叩响。
“婼姨,是我。”
“进来吧,门没闩。”
声音依旧温婉悦耳,却带着难掩那一丝的疲倦。
顾今朝推门而入。
屋内烛火荧荧,司婼妤裹着一袭素雅长裙,正坐在案边,对着今日的账册。
顾今朝将托盘轻轻放在桌上:“我做了些吃食,婼姨趁热,账册明日再看也不迟。”
司婼妤抬眸,目光落在那几碟热气腾腾的小菜上,微微一怔,旋即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倒是麻烦朝儿了。”
“婼姨每日为我准备早食,都不嫌麻烦。”
“我仅是偶尔下厨,又算得了什么?”
顾今朝将筷子递给她。
继而缓缓蹲下,轻轻为司婼妤褪去绣鞋,露出一只包裹在素白罗袜中的玉足,轻轻地揉按起来。
其手法娴熟,力度恰到好处。
司婼妤脸颊微热,下意识地想缩回脚。
但想到这是他的一片孝心,便不忍拒绝。
更何况,之前顾今朝也时常这般,用【推宫过血】之法为她舒缓疲倦。
饭菜是暖的,他的手也是暖的。
这暖意从足心顺着经脉蔓延,一直弥漫至心田。
司婼妤的眸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上。
他神情专注,眉眼低垂,整个人笼在烛火的暖光里,说不出的温柔。
这孩子长大了,性子沉稳了,但这份细致入微的体贴与孝顺,却从未变过。
此前那些旖旎暧昧,还有那些背德之事,就如同一场梦。
梦醒了,那份男女情欲便彻底消散,回归本来的纯粹亲情。
这样也好。
这样……才是最好的。
一时间,屋内寂静无声,却是温馨至极。
司婼妤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时,足上的揉捏也恰好结束。
顾今朝细将婼姨的罗袜理好,又替她穿上绣鞋,方才起身“好些了吗?”
司婼妤抬起头,眉目含柔,轻嗯了一声。
“婼姨早些休息,我回去了。”
顾今朝笑了笑,便端起托盘,转身离开。
司婼妤独自坐在桌案前,望着那闭合的房门,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但很快,她想到了与林青瓷共情之事,眉梢间便染上了几分愁绪。
师尊玄衣留下的这道因果命术,就连澹台璇玑都无法将其化去。
而若是顾今朝与林青瓷亲昵,她又会像那夜一般,身临其境,感同身受。
那种感觉太过真实,真实到让她分不清究竟是自己还是青瓷。
莫名的,脑海中浮现出那日澹台璇玑所言:“自师姐救起那孩子时,你们之间的缘分,便已注定。”
“师姐虽修天命道,能推衍世间万物,知其所以然,却无法为自己推衍因果,所以一直未能发现你们之间存有一道姻缘。”
司婼妤的眸光逐渐变得恍惚。
顾今朝与慕伊人,林青瓷,虞凤至她们,才是名正言顺的姻缘。
而她自己与这孩子,却不该有这一道姻缘。
但为何偏偏上天要这般安排?
……
顾今朝刚回到自己房里,往里走了几步,却是倏然顿住。
只见一道曼妙的倩影,正安然端坐于他的床榻之上,阖着双眸,吐纳灵气。
一袭月白长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笔直的脊背,青丝并未如白日般绾起束冠,而是柔顺地披散在肩后,露出一张清冷无暇的玉容。
顾今朝怔了怔,疑惑道:“伊人姐,你这是……作甚?”
慕伊人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子再无半分平日的冷静自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柔情与眷恋:“等顾郎回来休息。”
顾郎?
伊人姐怎会突然对他用这般腻人的称呼?
还有这个爱意绵绵的眼神,像是能滴出水来,黏稠得化不开。
怎么都和平时那个冷艳傲娇的慕伊人不搭啊!
顾今朝脑海中灵光一闪,似想到了什么试探着问道:“伊人姐入情了?”
此前慕伊人便和他说过,要入情悟道,只是没想到来得这般快
慕伊人轻嗯了一声,露出了一抹动人的浅笑:“顾郎是怎么看出来的?”
顾今朝哑然失笑:“伊人姐的行为举止与平常时大相径庭,自然一眼便能发现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