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今朝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看向了凤座上的萧晴漪,一字一语道:“宁暮迟玩忽职守,是为不忠,越权言事,是为不守臣节,暗藏不敬,更是不臣之兆!”
“此等不忠,不节,不臣之辈,恳请太后娘娘将其革职查办,并且昭告朝野,以儆效尤!”
话音如同惊雷炸裂,一朝堂诸公乃至皇室宗亲,甚至是永兴帝与太后都微微一怔。
三项罪名,层层递进,直接从职务过失上升到政治立场与忠诚度。
宁暮迟回过神来,脸色骤然变得阴沉下来:“顾今朝,你莫要血口喷人。”
“本官对朝廷,对太后,对陛下的忠心,天日可鉴!”
“我血口喷人?”
顾今朝向前踏出半步,目光锁定宁暮迟:“那敢问宁千户,我所言你玩忽职守,可是虚言?”
“我所言你越权言事,可是虚言?”
宁暮迟感受到那股咄咄逼人的威势,并未失了分寸,仅是眸光变冷了几分:“本官自入执明府以来,恪尽职守,从未有过懈怠!”
“永兴十五年春,西市火魔作祟,连害十条人命,以至玉京人心惶惶。”
“是本官率队彻查三日,于第四日丑时在怀玉坊地窖中将其围杀。”
“同年秋,南城城郊的永宁河有水妖为祸,溺毙上百人,是本官亲赴河道,率麾下布阵。”
“历时半月,终于寻到其本体,将其诛杀……”
“永兴十六年秋……”
他每说一桩案件,声音便拔高一分,眼神更是利刃般,直刺顾今朝:
“顾副千户,与本官同为镇魔司同僚,这些卷宗都能查到。”
“敢问本官这些年所作所为,可有一桩尸位素餐?”
顾今朝微微眯起了双眸,并未出言打断。
“至于刚才那首诗——”
见他沉默,宁慕迟眸中闪过了一丝讥讽:“本官感念天恩,见玉京近年来太后垂帘,陛下亲政之下,日渐安宁,虽有零星妖魔作祟,皆被雷霆扫灭。”
“此虽盛世之象,但却不能忘却昔年妖魔为祸,生民涂炭之景,需居安思危,遂赋诗以贺,句句出自肺腑!”
“敢问顾副千户,此诗何来影射朝政,何来暗藏不敬?”
“你断章取义,曲解诗意,构陷忠良,究竟是何居心?”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再度翻转。
宁暮迟自证职守勤勉,更将诗中那些极易被解读为暗讽的词句,全然扭转为颂圣,不仅洗清了不敬的罪名,反而显得自己一片丹心。
顾今朝倒成了吹毛求疵,居心叵测的构陷之徒。
永兴帝一系的官员闻言,皆是面露笑意,太后一党之人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顾今朝仅是站在原地,面容平静:“本官亦曾翻阅卷宗,知你昔年确有过人之勇,但那都是旧事,并非当前!”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玩味起来:“太后娘娘寿诞前这些时日,玉京发生了数十起大案,其中,好几桩都归属于宁千户直辖的东城区。”
“合欢门妖人杀人夺元案,井中骨妖案,伥鬼夺舍案……’
“不少案件皆是发生在宁千户的辖区,为何不见你率众前去捉拿?”
顾今朝语速越来越快,如连珠箭发,每说一桩,便逼近一步。
“桩桩件件,皆在近两月内,皆属你辖区,皆是妖魔榜上有名有姓的凶戾之辈!”
“宁千户你方才历数往年功劳时,如数家珍。”
他的步伐骤然停下,直视宁暮迟双眼,质问道:“本官问你,这些发生在你眼皮底的要案,为何不见你率人前往清剿?”
“最后反倒是由本官带领着白虎卫逐一将其剿灭?”
“这不是玩忽职守,又是什么?”
殿内一片死寂。
顾今朝这番话,根本不纠缠于宁暮迟过往功过,而是死死抓住最近两月太后寿诞筹备期,对方辖区发生大案却毫无作为。
尤其最后那句“本官带领白虎卫剿灭”,更是赤裸裸的羞辱了
“你……”宁暮迟被逼得后退了一步。
他想反驳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为何没有清剿这些妖魔?
还不是因为眼前之人屡屡抢了先?
如此,他总不能反问顾今朝,为何你总是快本官一步?
若说出这话,那证明什么!
证明他不仅玩忽职守,还是个无能之辈!
顾今朝却是得势不饶人,从怀里取出了一叠密件:“而且据本官所知,宁千户麾下的数位百户,皆是劣迹斑斑,不堪任用。”
“丙旗百户刘闯,贪墨司衙内的法器养护银,拿去风花雪月楼里逍遥快活。”
“丁字百户赵胥,私自倒卖缴获的妖魔材料,中饱私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