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不由抬头望去。
霓裳楼彩绸飘舞，弦乐、鼓声、胡姬交织出世间浮华。
而在二楼山水屏风的后面，缓缓走出一道女子身影。
女子身着鹅黄长裙，相貌温婉柔美，身段纤长轻盈，举手投足间很是娴雅，但是眉眼间又带着几分灵动。
清流连忙捂住脸庞，暗暗骂道：
“他娘的，我咋这么倒霉，在青楼都能碰到流音谷的顾仙子，完了完了……”
顾清音双手撑在栏杆轻笑：
“芸娘，这几位是我的朋友，请他们来雅间说话。”
芸娘的态度明显恭敬不少，对着陆迟等人行了一个修士礼，气态也端庄持重起来，低声道：
“原来是顾仙子的朋友，恕妾身有眼无珠。公子、姑娘楼上请。”
芸娘已是三品修士，妙真跟青萝没有刻意易容，只简单乔装改扮，被识破女子身份不足为奇。
众人当即上楼。
雅间里面宽敞明亮，左右摆着两张长桌，中间留出供舞姬跳舞的场地。
顾清音端坐在上首，邀请众人落座，眉眼含笑道：
“奴家还以为陆兄兴致来了，想来瞧瞧北域第一舞姬的风采呢，看到元仙子才知误会……想必这位便是神农谷的小药仙桑青萝、桑师妹吧？”
道盟弟子团结友爱，年少时基本见过面。
就算是年少没有见过，对彼此名号也有所耳闻，看到门派令牌跟境界打扮，基本上就能猜中身份。
桑青萝本就是自来熟，说话也毫不顾忌，闻言眉飞色舞道：
“顾姐姐慧眼。方才姐姐说北域第一舞姬，难道姐姐在此挂职？”
“……”
陆迟眉头微皱，觉得粉毛恶霸果真跟魅魔如出一辙，悄悄拍了拍粉毛恶霸的大腿提醒，又笑道：
“桑姑娘说话向来直接，顾仙子不要在意。敢问仙子怎么在此？”
顾清音倒是想在意，但想想桑青萝是观微圣女的后裔，一切也就合情合理了，当即抬手施法倒酒，并未隐瞒来意：
“实不相瞒，霓裳楼的老楼主跟我师尊有些渊源，流音谷的弟子每每来到此地，都会前来拜访，倒是道兄怎么在此？”
陆迟沉吟道：
“这事怕是要问问武兄。”
清流现在只想装死，突然被提到了名字，生无可恋道：
“顾姐姐，你们流音谷好歹也是仙门福地，跟青楼来往过密，不怕影响风评吗？”
顾清音眨了眨眼：
“那堂堂玉衡剑宗嫡传、闲云长老的孩子，来青楼嫖妓就不怕影响风评了吗？”
清流瞬间无言以对，满脸心如死灰，似乎已经想到修仙界的漂亮姑娘，对他失望至极的场面了。
顾清音继续道：
“诸位请不要误会，霓裳楼确实不属于俗世眼中的静地，但里面每个姑娘要么出身苦寒、要么是走投无路，皆是自愿投身在此。”
“红尘茫茫，我们作为仙门弟子，理应尊重尘世百姓的生活方式。”
“……”
陆迟对烟花柳巷不敢恭维，但是事情重点显然不是这些，眼下没有讨论是非对错，只是接话道：
“我们前来是为了给清流赎身，顺便想打探一下关于失踪女子的事情，不知道顾仙子知道多少？”
顾清音神情严肃些许：
“原来如此。实则奴家也是为了此事而来，没想到诸位道友皆是同道。让芸娘进来，说说城中情况。”
芸娘是霓裳楼第二任楼主，年纪比顾清音要大一轮，但修行界达者为先，芸娘对顾清音格外尊敬。
进门后便恭敬站在一旁，徐徐道来：
“沐神城虽然繁华，但终究是个边疆城池，城中势力混杂，并不算太平。紫阳宫的仙者们虽然眷顾此地，但也是偶尔驾临，城中时常出现乱子。”
“前几年也曾发生过少女失踪案，不过很快便被捉拿归案，但这次掳人时间已持续两月，始终没有摸到线索。”
“且失踪的女子没有固定特征，无论是普通女子亦或者是修行仙者，都被波及，就连妾身这霓裳楼也失踪了三位姑娘。”
芸娘说到此处停顿片刻，面色有些惭愧：
“霓裳楼是烟花场所，若是闹出这种事情，生意势必大打折扣，为此妾身没有报官。恰逢流音谷的仙子要来沐神节演奏，这才向顾仙子求助。”
“……”
陆迟听完叙述，询问道：“城中镇魔司情况如何？”
芸娘说道：
“镇魔司在查，江湖势力也在查。而且失踪的姑娘中不乏家族显赫者，仅仅是赏金便积攒到了一个可怕数字。”
清流眼睛一亮：
“意思是，只要破了案，就能拿到赏金？”
“非也，需要带回失踪的人才行。”
“……”
清流偃旗息鼓，像这种掳走女子的案件，若非采花大盗、便是邪修妖魔，落在他们手中的生存几率很低。
陆迟没想到刚来北域，便碰到这种案子，冥冥中觉得有些缘分，思索道：
“他们在城中是随机作案？”
芸娘回忆片刻，点头：
“是随机，失踪女子间没有相似，作案时间也没有规律，更奇怪的是，城中大阵并未感知到妖魔气息。”
大乾每座城池都有护城法阵，虽启动大阵耗资很大，但是碰到这种要案，免不了要动用大阵辅助。
没有察觉到妖魔气息，要么对方境界高，要么不是妖魔。
妙真将长剑放在桌上，轻声道：
“有没有可能是人族修士作案？例如魔修，自然没有妖魔气息。”
芸娘微微颔首：
“仙子此言有理，但也正因为摸不着规律，反倒难以追查。也请仙子们注意安全，失踪的人员中不乏修士，甚至有四品境界，就连紫阳宫的女弟子都失踪了两位。”
顾清音挑眉：
“看来对手道行很高，能做到如此神不知鬼不觉，或许不仅一人。陆道兄，有没有兴趣一起查查？”
陆迟来都来了，碰到这种事情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荣幸之至。”
“那……”
顾清音稍稍停顿，目光看向清流：“将魏师兄也请来吧，魏师兄一定也在城中吧，他肯定会有办法的。”
“……”
清流不想去，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去。
桑青萝好奇道：
“我知道顾姐姐仰慕魏师兄，但魏师兄修行的是纯阳金丹，类似青云前辈的无情道，若是真的跟姐姐共结连理，岂非自毁前程？”
顾清音笑着道：
“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不过流音谷的万象鼓神通广大，只要魏师兄愿意，奴家可随时助他改变金丹，不会影响修行的。”
“既然诸位道友愿意留下查案，城中的仙缘客栈是流音谷据点，还请诸位移步。”
“晚些时候紫阳宫的弟子也会过来，他们对沐神城的了解比我们深，或许会有新的线索。”
“……”
陆迟没有拒绝，只是想了想顾清音的话，有些无奈。
难怪自古无情道毕业者甚少。
无情本就逆天而行，修行时再有红粉佳人追逐，想恪守本心着实不易。
青云丈母娘能够无情道大成，不知斩断了多少往事，才能攀登大道。
……
夜晚。
仙缘客栈。
陆迟自霓裳楼离开后，在外面闲逛一天，特地从民众口中了解失踪案件，汇总下来大概有了案件脉络。
实则他也可以直接登门镇魔司，凭借特使腰牌查看卷宗。
但经历这么多的事情后，陆迟心性稳健了不少，越是这种摸不着头脑的案子，越不适合轻举妄动。
按照常理，不管妖魔还是邪修，作案手法都相对小心，不愿引起修者跟官府注意，一般都是在暗中伺机下手。
但此案凶手格外大胆，经常在闹市掳人。
以至于案发当天便引起民众跟官府瞩目，结果对方凭借诡谲手段，官府硬是摸不着半点痕迹。
经过百姓议论发酵后，此案引起北域修士广泛关注，附近门派皆齐聚于此，想趁机看看背后到底是何人作祟。
所以，现在的沐神城可谓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陆迟祭出两仪宝炉，让妖鬼们倾巢而出，在暗中盯着城中动向，一旦有任何踪迹，立刻通过神识联系他。
经过魂珠的饲养，妖鬼们的平均境界已经达到三品，就算放在道盟年轻一代，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再加上伥鬼天生善于隐匿行踪，甚至比同级修者更懂得收敛气息，算是天生的侦察机。
为此陆迟并未担忧。
只要对方敢再次出手，妖鬼们势必能摸到踪迹。
陆迟派出去眼线后，便尝试催动寒冰咒，试图跟血蛊公子取得联系。
这种脏事如果真跟魔门有关，魔门的消息肯定比正道消息来得更快。
但是奶虎处境艰难，未必身在北境，陆迟不愿劳累媳妇，只能苦一苦血蛊公子。
结果就在此时，却听楼下传来骚乱：
“本公子出门向来都是住最大的客栈，你跟我说没有上房？那就把他们都赶出去，这里是五千两，本公子要包场！”
？
陆迟闻言眉头微皱，推开窗户查看，便见客栈一楼站着十数道身影。
皆身着黑色道袍，头竖玉冠，看穿着打扮像是紫阳宫的弟子。
联想到顾清音所说的话，看来这就是紫阳宫派出的查案人员。
道盟弟子几乎齐聚，陆迟对案件的兴趣也更浓厚了些许。
嘎吱~
旁边房间的窗户随之推开，妙真清冷声音幽幽传来：
“这是紫阳宫掌教的孙子，名叫夜玄，跟清流一样，都是二世祖。早年在道盟论道大会上见过，没什么脑子。”
陆迟难得听风轻云淡的妙真，如此评价其他人，有些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