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边休息区。
王浩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后仰。
一抬头，场馆顶棚的照明灯，有些晃眼睛。
他眯了眯眼，望着天花板，不知为何，竟发起呆来。
“看来今天能早点下班了。”
王浩嘴角微翘，“今晚睡觉前，要不要敷一张面膜？”
这样想来，指尖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曾经的“国乒王祖贤”，堪称盛世美颜，却也抵不过岁月这把杀猪刀。
再加上，这一身班味，更是……岁月如飞刀，刀刀催人老。
正思量间。
突然。
现场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如潮水般，从看台上涌来，瞬间便已淹没了王浩的思绪。
王浩猛地惊醒，坐直身体，环顾四周，带着些许茫然。
定了定神，这才发现，比赛竟已结束。
但见陈金和林文政正在握手。
“这么快？”
王浩愣了愣。
自己只是不小心出了会儿神，比赛就结束了？
哪怕是专业打枪五十年的神枪手也没这么快吧？
三局比赛，加上局间休息和暂停时间，总共也不超过二十分钟。
这效率，又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下班！”
王浩站起身，整理衣襟。
等到林文政走到自己跟前，与之轻轻击掌。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可王浩还是从这个年轻小将的眼睛里，阅读到了一丝的挫败。
在国际赛场上，林文政本就难求一胜，屡次首轮出局。
而这次，又遇上陈金这个大魔王。
尤其是第一局和第三局，简直就是无情屠戮。
就算林文政心态再好，也不免垂头丧气。
年轻选手的锐气，荡然无存。
如此模样，竟也让王浩心中浮现出了些许怜悯和同情。
“陈金这小子，下手没轻没重，也忒狠了点。”
王浩眉头微蹙，“待会必须批评他两句……”
心念未转。
陈金一手握球拍，一手拿毛巾，擦着汗，走了过来。
脸庞上，兀自露出意犹未尽之色。
隔着老远，王浩探出身子，伸长手掌，眼角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打得好。”
王浩笑眯眯的。
至于什么“批评两句”，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如果连赢比赛的人都要批评，那些输比赛的人岂不是要把他们大卸八块？
“要是国乒人人都能像陈金这样，每次比赛，不拖泥带水，我至少年轻二十岁……不，三十岁！”
王浩在心里再次感叹。
这番话，他不知已经想过多少遍。
每次给陈金做场外指导，他都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轻松的教练。
无需声嘶力竭喊战术，因为陈金自己就是节奏飞起的战术大师。
不用绞尽脑汁灌鸡汤，因为陈金的心理素质强得跟钢板一样。
自己只要坐在场边，偶尔喊两嗓子加加油，给足情绪价值。
其余时候，大可放心地做个安静的美男子。
以致于太过无聊，唯有发呆，才能打发枯坐的时间。
甚至，偶尔也会怀念那些需要他力挽狂澜的时刻，那些通过精妙指导帮助选手逆转比赛的瞬间。
……
与此同时。
隔壁副馆三号桌。
李谦双手抱胸，坐在场边，眉头拧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嘴巴紧抿，盯着场内的这场比赛。
此刻的他，似乎与王浩心灵相通。
只不过，他是在怀念给陈金做场外指导的日子。
除了情绪价值和按摩以外，其他东西，都不用他操心。
哪像现在这样，心脏都快受不鸟了。
既来之，则安之……李谦抬头看了眼比分板。
11：3。
13：13。
奥恰洛夫领先。
第一局时，张嘉豪的手感，明显还没打热，细节处理，不够细腻，过于急躁，主动失误偏多。
再加上，首次与奥恰洛夫交手，对于奥恰洛夫的发球，有些不太适应。
因此，以惨败告终，输得怎一个惨字了得。
倘若换了其他年轻小将，被这一顿血虐，心态早已崩溃。
幸亏张嘉豪脸皮厚，道心坚固。
而且，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着清晰的认识，情知自己慢热。
一局比赛的胜负，不足以论英雄长短。
更何况，他好歹也参加过几次大赛，见了一些大场面。
不至于一局惨败，便彻底放弃。
又有李谦的心理按摩，猛灌鸡汤，更是让张嘉豪斗志焕发。
到了第二局。
张嘉豪跟换了个人似的，不再冒进，而是放缓节奏，与奥恰洛夫缠斗。
虽然偶有失误，但比起首局的状态，天差地别。
一时间，比赛陷入焦灼。
比分交替上升。
7：7时，奥恰洛夫凭借一个潜水艇砍式发球，抢攻得分。
紧接着，又是一个反手发球，让张嘉豪搓球下网。
随后，张嘉豪发球。
台内斗短。
奥恰洛夫抓住机会，抢先上手。
“嘶哈”一声，反手爆抽，打穿张嘉豪的正手大角。
7：10。
奥恰洛夫拿下局点。
在局势如此被动的情况下，张嘉豪并未慌张，奋起直追。
发球抢攻，10：8。
中远台正手连续对拉转换反手将军拔剑式迎前爆抽，10：9。
反手拧衔接正手快带，10：10。
连追三分，将比分扳平。
“措嘞！”
张嘉豪握拳怒吼，“焯——”
被眼前这个少年连扳三个赛点，奥恰洛夫望向对手，不由得刮目相看。
作为三旬老将，与马泷同龄，纵观奥恰洛夫的职业生涯，便是与中国队的相爱相杀。
从二王一马，再到里约三剑客，再到龙胖争锋……奥恰洛夫历经了中国队最辉煌的时代。
当龙胖时代逐渐落幕，世人都以为，群雄逐鹿的机会，终于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