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依然是浓雾弥漫的伦敦街道。
冰冷的夜风瞬间驱散了车厢内那种令人窒息的腥臭味。
他在半空中迅速舒展身体,以超过四十公里的时速向着坚硬的鹅卵石路面坠落,如果不采取任何缓冲措施,这种速度下的硬着陆绝对会让他的骨骼大面积断裂。
但他是猎人。
在脚尖即将触及地面的那一刹那,林介激活了脚上的【重力舞者】。
寄生锚块的核心感知到了这股庞大的下坠动能。
鞋底那层灰色的胶质在微秒级的时间内贪婪地吞噬了所有的冲击力,将其转化为恐怖的质量与硬度。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开。
林介的双脚重重地砸在鹅卵石路面上。
以他的落点为中心,方圆两米内的坚硬石块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疯狂蔓延。
他并没有像普通的坠落者那样向前翻滚卸力,而是像一根被重锤敲入地下的钢钉,稳稳地、死死地钉在了街道的中央。
【重力舞者】完美地吃掉了所有的下坠伤害。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
身上的风衣将残留的污水悉数排开,没有留下一丝水迹。
他抬起头,黑眸透过重重迷雾,锁定了前方正在发生剧变的马车。
猎物逃脱,并且造成了实质性的躯体损伤,这激怒了隐藏在马车外壳下的怪物。
前方几十米外,那辆黑色的四轮马车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那声音根本不属于马匹,而是种类似于某种巨大两栖动物声带撕裂时的恐怖咆哮。
伪装被撕破了。
木质的车厢、黄铜的轴承、皮革的车顶,所有这些用来欺骗人类视觉的拟态组织,在这一刻开始了极其狂暴的反向解构。
坚硬的木板迅速软化、蠕动,随后重新硬化成一片片巴掌大小的、闪烁着幽暗光泽的黑色鳞片。
拉车的“黑马”与后面的车厢在一阵骨骼重组声中融为一体。
用来伪装车轮的圆形骨骼向外翻折,迅速生长变成了四条粗壮且布满吸盘的巨大利爪。
仅仅几秒钟的时间,一辆维多利亚时代的标准马车,就在伦敦阴冷的街头,蜕变成了一头体型庞大如成年大象、浑身长满黑色厚重鳞片的畸形水兽。
这才是凯尔派在污染都市中进化出的真实战斗形态。
它的头部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一张占据了整个面部三分之二的巨大裂口,裂口内部布满了层层叠叠的、如同绞肉机般的锯齿状獠牙。
它的背部高高隆起,刚才被林介切开的那个巨大豁口此刻正流淌着黑绿色的血液,但在怪物强大的肌肉收缩下,那个伤口正在试图强行闭合。
水马转动庞大的身躯,没有眼睛的面孔死死地对准了站在街道中央的林介。
它感受到了猎物的挑衅。
“吼——!”
伴随着震碎玻璃的怒吼,这头庞然大物动了。
它并没有展现出任何花哨的魔法或者远程攻击手段,而是采用了最原始、也最致命的战斗方式——野蛮冲撞。
数吨重的庞大身躯在街道上狂奔起来,每一次落足都让大地发出剧烈的震颤。
周围的老旧煤气灯在它带起的狂风中明灭不定。
它就像是一台失控的蒸汽机车,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动能,向着林介碾压而来。
在这条宽度不足十米的街道上,躲避的空间被极度压缩。
但林介根本没有后退的打算。
他站在原地,右手缓缓拔出了腰间的枪。
面对这种体型和质量的怪物,常规的火力倾泻毫无意义。子弹打在那种高度角质化的鳞片上,只会像雨点打在钢板上一样被弹开。
必须攻击弱点。
林介的左手轻轻抚过右手的枪身,在【心智阶梯】的辅助下,大脑疯狂地计算着怪物冲锋的速度、步幅以及骨骼的运动轨迹。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水马带着浓烈腥风的巨口已经近在咫尺,它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在撞击的瞬间将这个人类撕成碎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介动了。
他脚下的【重力舞者】再次发威,右脚在湿滑的鹅卵石上重重一踏,鞋底瞬间硬化锚定地面。
他以这只脚为绝对的圆心,身体在一秒内完成了一个九十度直角折返。
庞大的水兽擦着他的鼻尖呼啸而过,恐怖的风压将风衣下摆高高卷起。
但在擦身而过的这极其短暂的时刻,他开火了。
两颗子弹带着神性弹道稳定的绝对直线特性,无视了怪物狂奔时产生的气流干扰,极其精准地射向了水马前肢的两个关键点。
那是前肢膝关节内侧、用于在水下呼吸和排气的隐蔽气孔。
这是阿瑟之前在推演中指出的可能弱点。
“砰!砰!”
两朵黑绿色的血花在水马的前肢关节处悄无声息地绽放。
高纯度的水银和岩盐混合弹头在射入气孔后发生了剧烈的破坏反应。
专门破坏生物结构的炼金物质直接炸烂了水马前肢的滑膜和半月板组织。
“嗷!”
正在全速冲锋的水马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它那庞大的动能成为了它最致命的催命符,两条前腿的关节失去了支撑力,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直接折断。
它那数吨重的身躯狠狠地砸在地面上,像是一辆脱轨的列车,在鹅卵石街道上疯狂地向前滑行、翻滚,犁出了一道长达十几米的深深沟壑,沿途的两个路灯柱被它庞大的身躯直接撞断。
剧烈的疼痛让水马陷入了短暂的癫狂和停滞。
它拼命地挥舞着完好的后肢,试图重新站立起来,但断裂的前肢让它只能在泥水中无力地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