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深秋总是伴随着连绵不断的阴雨。
梅费尔区的一家高档咖啡馆内温度适宜,几位穿着考究的绅士坐在角落里翻阅报纸,侍者端着纯银的茶盘在桌椅间穿梭。
林介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正缓慢地搅拌着杯子里的红茶。
他看向窗外那被雨水冲刷的街道,路上的马车和行人都显得行色匆匆。
昨天深夜的泰晤士河畔猎杀已经结束,苏格兰场的警察随后接管了现场,他们在那里只找到了大面积的强酸腐蚀痕迹。
一阵清脆的皮鞋声在地板上响起。
贝娅特丽克丝·万斯医生走到了林介的桌前。
她换上了一套极其干练的深色女士猎装,头发依然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她直接拉开椅子在林介的对面坐了下来。
“苏格兰场的结案报告已经出来了吧。”林介放下手中的银勺,看着这位年轻的女法医。
贝娅特丽克丝没有寒暄,直接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将文件重重地拍在了大理石桌面上,文件的封面上盖着苏格兰场刑事调查局的红色印章。
“案件已经定性为黑帮仇杀。”贝娅特丽克丝的声音冷硬。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林介的眼睛。“官方的结论是凶手使用了带有高压水槽的改装马车,用未知的化学毒气迷晕受害者进行溺杀。最后因为你的介入导致化学燃料罐爆炸。所有的证据和作案工具都在爆炸中被强酸彻底销毁。”
林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万斯医生,你对此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贝娅特丽克丝冷笑了一声,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林顾问,你给的解释只能骗过那些只求结案的官僚,你骗不了我。”
林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表现得极有耐心。
“我提取了现场的污水样本。”贝娅特丽克丝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我在实验室里进行了一整夜的化学分析,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工业强酸。那里面混合了极其复杂的蛋白残留,如果是一辆金属和木材构成的改装马车爆炸,现场应该留下大量的铁渣、木屑甚至是玻璃碎片。但我什么都没找到。”
她停顿了一下,死死地观察着林介的面部表情。
“强酸可以腐蚀金属,但它不可能在几分钟内把一辆马车的每一个零件都溶解得干干净净。而且现场的污水中检测出了极高浓度的生物碱。更何况现场还有大蒜和白磷燃烧的味道,那绝不是简单的马车爆炸能产生的气味。”
林介静静地听着这位女法医的分析,心中对她的专业素养十分赞赏。
在没有任何神秘学认知的情况下,她凭借着纯粹的实验手段硬生生地找出了伪装现场的矛盾。
但林介不会向她透露UMA的存在。
“万斯医生,你的严谨态度令人敬佩。”林介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但你对这个时代的地下犯罪网络缺乏足够的想象力。”
贝娅特丽克丝皱起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一直在用常理去推断那些暴徒的作案工具。”林介的声音变得低沉,开始构建一个更加严密的心理学诱导模型。
“你认为他们使用的是钢铁和木材制造的机械马车,但如果那辆马车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生物化学容器呢?”
贝娅特丽克丝愣住了,显然没有跟上林介的思路。
林介继续说道。“伦敦东区隐藏着无数个非法的地下化工厂,那些为了暴利而疯狂的黑帮化学家们,正在研发各种极其不稳定的有机溶剂。”
“如果凶手为了销毁证据,使用了以凝胶为主要结构的特制密闭舱,将这种密闭舱伪装成马车的外壳。当内部的自毁装置启动时,强效的有机酸会瞬间与凝胶外壳发生反应。”
林介看着女法医的眼睛,语气充满了确凿的自信。
“你检测出的生物碱和蛋白残留,正是凝胶外壳溶解后的产物。”
贝娅特丽克丝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林介的这套说辞依然是谎言,但他用科学界尚未完全探索的“前沿有机化学”概念,偷换了“神秘学”的概念。
“这听起来非常疯狂。”贝娅特丽克丝咬着嘴唇。“但从理论上来说,如果使用特定配比的强酸和特殊的生物材料。确实有可能达到那种彻底销毁现场的效果。但什么样的犯罪组织会耗费如此巨大的成本去杀害几个普通的绅士?”
“这就不是病理学需要关心的问题了。”林介向后靠在椅背上。“动机是苏格兰场探长们的工作,我们只需要关注死亡的手段。你应该明白,科学是在不断发展的。我们今天无法理解的化学反应,明天可能就会成为教科书上的常识。”
贝娅特丽克丝沉默了很久,她的大脑在飞速地进行着逻辑推演。
林介的解释虽然牵强,但在排除了鬼神之说后,这似乎是唯一能够勉强闭环的推论。
她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她的世界观不允许她去相信一匹会变成马车的怪物。
“你赢了。”贝娅特丽克丝终于松开了紧握的双手,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我会把这份私下的化验报告销毁,案件就以官方的定性结案。”
林介微微点头,他成功地在这个女法医的认知中建立了一道防火墙。
“不过。”贝娅特丽克丝突然抬起头。她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我依然觉得你身上藏着很多秘密,你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病理学顾问。普通的学者不可能独自一人在深夜的巷子里对抗那种掌握着生化武器的暴徒。”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万斯医生。”林介端起茶杯。“但我对这座城市的正义感与你是一致的。”
贝娅特丽克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将桌上的卷宗收回公文包里。
“我接受你的说辞,林先生。”她站起身来。“伦敦的下水道里藏着太多腐烂的东西。如果你以后还需要处理这种‘特殊’的尸体,你可以来停尸房找我。我只负责解剖真相,我不关心你的秘密任务。”
“这正是我所期望的。”林介也站起身,伸出右手。
贝娅特丽克丝握住了林介的手。
两人的手一触即分。
林介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微微一笑,“没想到还在苏格兰场内部发展了一位法医顾问,这次任务赚大了。”
他随后结了账,叫了一辆马车。
半个小时后,它停在了布鲁姆斯伯里区的一条安静街道旁。
这里距离大英博物馆只有几个街区,街道两旁种植着高大的梧桐树。
林介走到一栋带有黑色铁栅栏的维多利亚式联排别墅前。
这里就是他的新大本营。
在王庆年和巴克莱银行的暗中运作下,这栋房产的购买手续办理得极其隐秘。
明面上的户主是一家在海外注册的香料贸易公司。
林介走进门厅,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铅制保险箱,里面装着昨晚刚刚猎取的那颗水马心脏。
别墅的内部空间极大,一楼是宽敞的会客厅和书房,实木地板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墙壁上挂着一些风景油画。
表面上看来这只是一栋普通的富商豪宅,但实际上这里的安防系统已经进行了彻底的改造。
所有的墙壁夹层里都加装了隔音材料和钢板。
林介径直走向一楼走廊尽头的一扇暗门。
暗门无声地滑开,一条通往地下的宽阔石阶出现在眼前,林介沿着石阶走下地下室。
这里的景象与楼上的古典奢华不同。
用来存放红酒的巨大地下酒窖被掏空,改造成了一个充满机油味的情报与研发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