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也有些惊讶。
这诗乍一听上去很简单,但细细品来,却又内藏乾坤。
前两句写做客他乡在床前刹那间产生的错觉,后两句深化思乡之情,语言清新朴素而韵味无穷。
最关键的是,这样的诗竟然是出自一个虚岁才五岁的孩童手中。
难怪李客说邻里都以为这诗是他作来、李白冒领的。
换做李贤来,他也不信。
但刘建军的表情,就好像已经笃定了这诗是李白作的似的。
……
刘建军这一嗓子,把茶楼里其他几桌客人都惊动了。
李贤看着他那副激动的样子,心里更纳闷了。
诗是好诗,可至于这样?
刘建军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讪讪地笑了笑,冲那几桌客人摆摆手:“没事没事,各位继续喝茶。”
那几桌客人看看他,又看看李贤,虽然没认出这两人是谁,但看气度也知道不是普通人,便都收回目光,继续喝茶聊天。
刘建军重新坐下来,看着李白,眼睛里的光收都收不住。
“李白,这诗真是你作的?”
孩子点点头,小脸上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不好意思。
“嗯,这是有天晚上睡觉前,阿爷给我讲故乡的事,我躺在床上看窗户,月亮照进来,就想了这几句。”
刘建军听完,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转过头,看着李贤。
“贤子,你听见了吗?”
李贤点点头。
“听见了。”
刘建军说:“你信不信?”
李贤想了想。
“信。”他说,“这孩子不像撒谎。”
刘建军笑了。
“你信就好。”他顿了顿,“我跟你说,这孩子,就是我刚才说的那根针。”
李贤愣了一下。
“什么?”
刘建军指着李白。
“顶尖的人才,千年一遇的那种。”
李贤看着那个还不到他腰高的孩子,心里有些恍惚,还有点难以置信。
五岁的孩子,千年一遇?
你刘建军再怎么慧眼识珠,也不能在人家小孩才五岁的时候就断定人家千年难遇吧?
但刘建军却没有多做解释,而是又一次看向了李客,道:“李客。”
李客连忙应道:“在。”
刘建军说:“这孩子,我收了,但不是收进学府,而是收作弟子。”
李客愣住了。
李贤也愣住了。
收作弟子?
刘建军这人,什么时候收过弟子?
刘建军看着李客那副震惊的表情,笑了笑。
“怎么?不愿意?”
李客这才反应过来,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
“刘公!客……客何德何能……”
刘建军一把把他拉起来。
“行了行了,别跪了。你再跪,这孩子该以为我欺负他阿爷了。”
他看向李白。
“李白,你愿意跟着我念书吗?”
李白眨眨眼。
“念什么书?”
刘建军想了想。
“念很多书。诗词,文章,算学,天文,地理。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那些你阿爷都没听过的东西。”
李白眼睛亮了。
“真的?”
刘建军点点头。
“真的。”
李白想了想,忽然问:“那……怎么证明?”
李白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
李贤瞬间对这个孩子兴趣大增。
这小家伙,是在反过来考校刘建军呢。
李白话音还没落下,李客就斥责道:“李白!不得无礼!”
可李白这头还没反应,刘建军就已经先护犊子上了,他挥了挥手,不在意道:“行了行了,李兄,就许师父挑徒弟,不准徒弟挑师父吗?”
他看向李白,脸上的笑容不仅没减,反而更浓了。
“你问怎么证明,对不对?”
李白很明显感受到了刘建军话里的维护之意,胆子也大了许多,点头:“嗯!”
刘建军笑了笑,又问:“那你想我怎么证明呢?”
李贤注意到了两句话的不同,一个是单纯的问,一个是引导李白自己去思考。
“我想……”他歪着头想了想,“我想让刘叔证明,您真的知道那些阿爷没听过的东西。”
刘建军笑了。
“这好办。”他说,“你随便问,问什么都行。”
李白想了想,忽然指着窗外的煤气灯。
“那个灯,为什么那么亮?”
刘建军说:“因为那是煤气灯,煤气是从石头里烧出来的气,通过管子送到灯里,点着了就亮,比蜡烛亮,比油灯亮,是因为煤气烧得旺。”
李白眨眨眼。
“石头里能烧出气?”
刘建军点点头。
“能。有一种石头,叫煤。把它烧了,就能烧出气。”
李白歪着脑袋,似乎在想象那个画面。
“那……那气是怎么跑到灯里的?”
刘建军说:“用管子,铁做的管子,埋在地下,一头连着烧气的地方,一头连着灯,气从管子里跑过去,一点就着。”
李白眼睛亮了。
“那……那要是管子破了,气会不会跑出来?”
刘建军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问得好!”他说,“会,所以管子要做结实,还要经常检查。”
李白又问:“那跑出来了怎么办?”
刘建军说:“跑出来了,就赶紧把阀门关了。煤气闻着臭,一闻就知道。”
李白点点头,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李贤在一旁听着,心里却在暗暗吃惊。
李白问的问题很简单,只要是个成人,都会思考这样的问题。
但,他只是一个小孩子。
年纪轻轻,却就已经有了成人的思维,或许他真有刘建军所说的“尖针之姿”。
他看向刘建军。
刘建军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眼睛里的光也越来越亮。
李白又问:“那火车呢?我阿爷说,长安有火车,跑得比马还快,但我还没坐过。”
刘建军说:“火车是靠蒸汽跑的,水烧开了变成气,气有劲儿,推着轮子转,轮子带着火车跑。”
李白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