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位”这个词儿在朙代虽也不是没有,但其词义与咱们现代人常说的“单位”显然是两码事。
而此刻云释离口中的“单位”,还真就是从孙黄那里学来的现代用法……这就导致了宰千秋在听到这句回怼后,愣是没能理解句子中那层冒犯的意思。
当然了,老头儿活了那么多年,即便听不懂词义,也能品出对方那神态语气中所包含的信息。
他稍微一琢磨也就明白了:是老夫我失言了。
你说你一个混江湖的,给人家吃皇粮的论什么功啊?关键人家还不是一般的官吏,而是锦衣卫……这事儿要是往大了说,你得去跟庶爷坐一桌啊。
只是……你让宰前辈这一百多岁的武林盟主,向一个年纪大致能当他曾孙的锦衣卫低头,这也不是个事儿啊。
还好,这现场能给他递台阶的人也不在少数。
且说那丁不住,他眼看情况不对,便准备开口给他的恩人解围。
没成想,他那嘴巴刚张开,声音还没出来呢,一个很有特色的嗓音已经抢在他之前咋呼起来了……
“吆!云哥,亏你还是咱大朙的特务头子呢~咱宰前辈是哪个单位的你都不知道啊?”孙亦谐无疑也是个递台阶的高手,此时他便使出了一手装糊涂的绝技,硬是顺着“单位”这词儿往下说,把话给接了过来,“刚才黄哥那话里不是已经带出来了吗?真侠堂啊。”
“是啊云哥,人真侠堂可是全武林最牛逼的组织……”而黄东来也是适时插嘴,试图来一波强行捆绑式的商业胡吹,“传说他们的成员个个儿都身怀绝技,一直在暗中默默守护着中原武林……诶~这么一说,跟你们锦衣卫也颇为相似嘛。”
“说得没~错。”孙亦谐也是张口就来,“所以他们就好比是武林中的锦衣卫,然后这位宰前辈呢,就是他们的头儿了。”
他俩说的这几句话,本是奔着打圆场来的,但说着说着,味儿就变了。
什么叫“武林中的锦衣卫”?真正的锦衣卫只对皇帝负责,你们真侠堂对谁负责?宰千秋是吗?
也甭说云释离了,这一屋子人,但凡还有点常识的,听到这几句也很难绷住啊。
这会儿再看那宰前辈的脸上,平日里那古井不波、深不可测的状态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在思考“我刚才是不是吃了屎?”的表情。
人老头儿心里也纳闷呢:我是哪里得罪你们了吗?就这拱火的力度,我们是武林中的锦衣卫,你俩小子就是武林中的东厂了吧?
就在众人以为眼前的这番商谈还没开始就要捅出个莫名其妙的娄子之际……
“哦……是……这么回事儿啊。”没想到,云释离却突然转变了态度,用一句明显的装傻结束了这个节奏。
某种角度来说,孙黄这“打圆场”的行动还真就成功了,因为他俩满嘴跑火车地把这事儿带到了“但凡再多说半句都真得上秤了”的程度,使得云释离反而不好再加码了。
“不敢当不敢当!”那宰千秋反应也快,一听云哥松口,赶紧顺坡下驴,“咱不过就是一群山野村夫,年纪大了没啥事儿干,便聚在一起帮衬帮衬江湖上的小辈,让他们少走些弯路……什么真侠假侠的都是同道们给面子随便叫的,云大人可千万别生出什么误会来。”
见宰千秋都这么说了,屋里其他那几个真侠堂的老头儿肯定也得帮腔啊,于是……
“对对对,老宰说得没错,是吧老哥儿几个?”
“是是是,那还能有假。”
“必须的必须的。”
“俺是耕田滴……”
所以说这帮江湖老登能活到这个岁数并且进入真侠堂还是有点东西的,无论他们在处理江湖事务时是否正确或高效,反正到了这种需要表现政治觉悟的时候这帮人反应都是奇快。
云释离也想赶紧把这事儿揭过去算了,所以他也很快转变了态度,跟这帮老登客气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