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中直白地表达了自己不甘做傀儡、渴望重兴皇室的决心。
写完后,他将诗作递给众人传阅,近卫信寻等人见状,脸色微变,却只能躬身称赞“陛下诗才卓绝,志向高远”。
夕阳西下,时间差不多了。
天皇不安分,这是连德川家都知晓的事情。
但他们希望,天皇在家里发发牢骚即可。
若是到了外面还如此...
恐怕,天皇就要换一个人来当了。
近卫信寻、九条幸家、鹰司信寻等人率先起身,躬身向天皇告辞。
他们急于离开,一方面是不愿再与中院通村、劝修寺尹丰等人共处,另一方面也是想尽快将今日雅集的情况禀报给幕府派驻京都的所司代,表明自己的立场,避免被牵连。
其余中下级公家也纷纷告辞,殿内很快便只剩下后水尾天皇、中院通村与劝修寺尹丰三人。
殿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侍卫们也被近侍支开,清和院内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后水尾天皇看着两人,语气平淡地问道:“你们二人为何不走?难道还要与朕切磋诗文?”
中院通村与劝修寺尹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
中院通村上前一步,躬身道:“天皇陛下,臣等并非要切磋诗文,而是要通禀陛下一件机密之事!”
“机密?”
后水尾天皇心中一动,脸上露出诧异之色。
他连忙环顾四周,确认殿内无人偷听,又走到殿门口,掀起门帘看了一眼,见廊下只有两名亲信侍卫,且距离较远,便关上殿门,低声问道:
“什么机密?如此慎重。”
中院通村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锦盒小巧精致,上面绣着暗纹。
他将锦盒递给后水尾天皇,说道:“陛下,此乃臣从隐秘渠道获得的密信,来自大明,乃是大明皇帝朱由校的亲笔所书。”
“大明皇帝?亲笔所书?”
后水尾天皇大惊失色,双手微微颤抖,连忙接过锦盒。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里面果然放着一卷宣纸,宣纸之上,是遒劲有力的汉字,正是大明皇帝的笔迹。
他曾在幕府送来的外交文书上见过朱由校的字迹,对此印象深刻。
后水尾天皇深吸一口气,展开宣纸,仔细阅读起来。
密信的内容,字字如惊雷,在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朕闻日本有天皇,乃万世一系之君,天命所归,却被德川幕府架空,徒有虚名,实乃憾事。
夫君臣之道,天经地义,君为臣纲,臣当辅君,而非专权擅政。
德川幕府以武家之力,夺天皇之权,横征暴敛,穷兵黩武,与明交恶,招致兵祸,此乃乱臣贼子之行径。
朕今遣水师伐德川,非为侵占日本疆土,实乃为天行道,惩戒乱臣,助天皇重掌大权。
若天皇愿与大明同心,暗中联络不满德川之势力,散布反幕言论,待大明水师再胜,便助天皇复位,掌控日本军政大权。
届时大明与日本永结盟好,互通有无,共享太平。”
读完密信,后水尾天皇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脸色涨得通红,手中的宣纸险些落地。
他抬起头,看向中院通村与劝修寺尹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这……这是真的?大明皇帝真的愿意助朕重掌大权?”
“回陛下,千真万确。”
劝修寺尹丰上前一步,躬身道:
“此密信乃是大明水师将领沈有容,通过潜伏在九州的浪人,辗转送到臣手中的。
沈将军还带来口信,说大明皇帝言出必行,只要陛下愿意配合,大明水师定会全力支持陛下。”
后水尾天皇缓缓站起身,来回踱步,殿内的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的心中,既有难以抑制的狂喜,又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狂喜的是,他终于等到了反抗德川幕府的机会,大明的介入,或许能让他摆脱傀儡的命运,重掌日本大权。
恐惧的是,此事太过凶险,一旦败露,德川幕府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不仅会失去天皇之位,甚至可能被赐死,整个皇室与亲近他的公家,都会遭到灭顶之灾。
“太危险了,太危险了!”
后水尾天皇停下脚步,语气中满是犹豫。
“德川家光如今掌控着全日本的兵力,江户幕府的势力根深蒂固,即便有大明相助,我们也未必能成功。
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傀儡天皇,早已习惯了隐忍与谨慎。
德川幕府的残暴,他深有体会。
此前有公卿因私下抱怨幕府,便被幕府削去俸禄,流放远方。
皇室的一举一动,都在幕府的监视之下,稍有逾矩,便会遭到严厉的斥责。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中院通村见状,上前一步,语气坚定地说道:
“陛下!难道您还想一辈子做傀儡吗?
难道您忘了,天皇的权力,是被德川家硬生生夺走的!
您忘了,公家阶层如今的屈辱,是德川家造成的!
我们的祖先,曾辅佐天皇执掌天下,如今却只能在礼仪与文化中苟延残喘,这难道不是奇耻大辱吗?”
他的话语,如利刃般刺向后水尾天皇的心脏。
天皇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愤怒。
他怎能忘记?
怎能忘记自己身为天皇,却连选择皇后的权力都没有。
怎能忘记公家们忍气吞声,看幕府脸色行事的屈辱;怎能忘记德川和子带来的监视与羞辱。
“可是我们能做什么呢?”
后水尾天皇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
“我们没有兵权,没有财政权,甚至连京都的治安,都由幕府的所司代掌控。
我们不过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士,即便有心反抗,也无力回天啊!
说到底,朕只是一个傀儡天皇,一个被德川家操控的棋子!”
“陛下此言差矣!”
劝修寺尹丰连忙说道:
“我们虽无兵权,却有大义之名!
陛下乃是天照大神后裔,万世一系的天皇,这是德川家无论如何都无法取代的正统地位。
只要陛下振臂一呼,天下必然有响应之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如今德川家光为了对抗大明水师,定然会亲征前线。
只要陛下抓住这个机会,在德川家战败之后,暗中联络各地不满德川幕府的大名,比如萨摩藩、长州藩的藩主,他们与德川家素有嫌隙,定然愿意起兵反幕。
同时,我们可以散布反战言论,指责幕府穷兵黩武,不顾百姓死活,动摇幕府的民心。
如此一来,内有陛下号召,外有大明相助,再加上各地大名与浪人的响应,定然能给德川家沉重的打击!”
中院通村补充道:“陛下,九州方面,有增田义次等浪人蛰伏作乱。
增田义次曾是丰臣秀吉的旧部,对德川家恨之入骨,手下聚集了数千浪人,一直想寻找机会推翻德川幕府。
只要陛下给他们颁发手令文书,承认他们的义举,他们便有了大义之名,定然能在九州掀起反幕浪潮,牵制幕府的兵力。”
后水尾天皇的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中院通村与劝修寺尹丰说得有道理,这是他摆脱傀儡命运的唯一机会。
见天皇被说服了,两人继续说道:
“陛下可以暗中授意亲近自己的公家,在京都的公卿圈子、国学学界、寺社文人中,隐晦散布言论。”
劝修寺尹丰早已想好对策,缓缓说道:
“我们可以指责幕府‘穷兵黩武,早年与明国交恶,招致外敌入侵’,让百姓怨恨幕府。
可以批判幕府‘只顾武家利益,不顾百姓死活,横征暴敛用于战事’,动摇幕府的统治根基。
可以宣扬‘天皇为天下共主,愿罢战安民,幕府专权误国’,唤醒百姓对皇室的认同。
这些言论,通过公家的和歌、文集、讲学、书信,慢慢扩散至地方藩国的文化圈层与士族阶层,久而久之,幕府的民心便会丧失殆尽。”
“若是德川家发现这些言论是我们散布的,该如何是好?”
后水尾天皇问道,语气中依旧带着恐惧。
“陛下死不承认便是!”
中院通村语气坚定。
“这些言论皆是隐晦传播,没有确凿的证据指向陛下与我们。
德川家即便怀疑,也拿我们无可奈何。
更何况,只要大明水师能再胜德川家,幕府的势力便会大大削弱,到那时,陛下便可联合各地不满德川家的大名,组成反幕同盟,对德川家形成包围之势,如同当年足利义昭联合诸侯对抗织田信长一般!”
“可足利义昭最终还是失败了,被织田信长流放了啊!”
后水尾天皇脱口而出,眼中的光芒又黯淡下去。
足利义昭的结局,是所有试图反抗武家政权的天皇与公卿的前车之鉴,他不敢重蹈覆辙。
中院通村与劝修寺尹丰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天皇的顾虑。
劝修寺尹丰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地说道:
“陛下,此一时彼一时也。
当年足利义昭没有外部势力的支持,诸侯各自为政,最终被织田信长各个击破。
而如今,陛下有大明皇帝的支持,大明水师实力强大,已然重创德川幕府水师。
各地大名与浪人对德川家的不满,也远超当年对织田信长的不满。
只要我们把握好机会,定然能成功!”
“陛下,这是您唯一的机会了。
若是放弃这个机会,您将永远是德川家的傀儡,您的子孙后代,也会继续做傀儡天皇,被武家政权压制,永无出头之日。
难道您愿意看到皇室的荣光,就这样一步步被磨灭吗?
难道您愿意一辈子活在德川家的阴影之下,忍受屈辱吗?”
劝修寺尹丰的话语,如重锤般敲击在后水尾天皇的心上。
他望着殿外的夕阳,心中翻江倒海。
是啊,若是放弃这个机会,他将永远是傀儡,永远无法重振皇室的荣光。
大日本天皇,岂能一辈子苟延残喘?
岂能没有一丝骨气?
此事若是做不成,大不了隐退,至少他努力过,无愧于祖先,无愧于皇室。
可若是做成了,他便能重掌日本大权,重振公家荣光,让天皇的权威,再次照耀整个日本!
后水尾天皇沉默了良久,缓缓转过身,眼中的犹豫与恐惧,渐渐被坚定取代。
他紧紧攥着手中的密信,语气沉重却坚定地说道:“好!便按照你们说的来!”
话音落下,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中院通村与劝修寺尹丰眼中满是狂喜,连忙跪倒在地,高声说道:
“天皇陛下英明!臣等定当尽心竭力,辅佐陛下,重掌大权,重振皇室荣光!”
后水尾天皇扶起两人,语气严肃地说道:
“此事事关重大,万万不可泄露半分。
你们二人需暗中联络增田义次等浪人,授意亲近朕的公家散布言论,同时留意各地大名的动向,有任何消息,即刻向朕禀报。
切记,行事一定要谨慎,不可操之过急,以免打草惊蛇。”
“臣等遵旨!”
中院通村与劝修寺尹丰躬身应道。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洒进殿内,照亮了三人的身影。
一场旨在推翻德川幕府、重振天皇权威的阴谋,在这场看似清雅的和歌会背后,悄然拉开了序幕。
清和院的寒梅依旧暗香浮动,可京都的风,已然变得躁动起来。
后水尾天皇望着窗外的寒梅,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
等待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这场赌局,他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