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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0章 秀女各色,皇帝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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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城外。

  一辆马车渐渐靠近。

  马车中坐着的,正是两女。

  安效良的干女儿塔娜与亲女儿安芷。

  从水西到北京,安芷与塔娜在路上走了将近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她们翻过了乌蒙山的层峦叠嶂,渡过了赤水河的湍急清流,在贵州的喀斯特石林间穿行了半个月,又在湖广的官道上被连绵的春雨追着跑了好几百里。

  过了长江之后,地势渐渐平坦开阔起来,驿道也越走越宽。

  过了河南,进入北直隶之后,她们顿时发现此地与大明其他地方不一样了。

  百姓似乎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身上的衣服,也不再是单色的,甚至有了其他的颜色。

  或许...

  也只有吃饱饭了之后,才能有心思想着穿衣服的事情。

  只是塔娜还不明白,北直隶与大明的其他地方,到底有什么区别。

  到了七月。

  她们到了最终的目的地。

  “两位,京师到了。”

  安芷掀开车帘,抬眼望去,樱桃小嘴惊诧得可以塞进一个鸡蛋。

  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城池是昆明,昆明城墙高三丈有余,城楼巍峨,已经让她觉得气势非凡了。

  可眼前的北京城,城墙比昆明的还要高出一大截,城门洞宽得能同时容下好几辆马车并排通过。

  城墙下的人流如织,繁华程度,那是昆明拍马难及的。

  安芷望着那座城,微微张开了嘴,好一会儿才转过头对塔娜说:“塔娜,你看,这就是北京。”

  塔娜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怔怔的看着车帘外的城池。

  她在雪山脚下见过念青唐古拉山在晨光中泛着金光的雪顶,那曾是她以为世间最壮丽的景象。

  但眼前这座城不是自然的造化,是人的手建起来的。

  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受,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把竹帘又拨开了一些,看得更加专注。

  她以后就要在这里面生活吗?

  而这个城池,他的主人,就是他未来要侍奉的男人?

  除了城池雄威之外,街上的人更多。

  穿着各色各样的衣服,有穿长衫的读书人,有穿短褐的工匠,有挽着竹篮买菜的妇人,还有一群刚从书院放学出来的蒙童,背着布书包在街上蹦蹦跳跳地跑着。

  这些人都是买了房的人,能够进入书院读书,前途不可限量。

  安芷注意到,人群中还有许多她从未见过的人。

  有几个剃着月代头的倭人正蹲在街角吃烤红薯,旁边站着几个穿朝鲜赤古里裙的女子在布店门口挑绸缎,一个红发碧眼的西夷传教士举着十字架从街对面匆匆走过。

  周围的人对此竟毫不奇怪,仿佛这些异邦人出现在北京街头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就是皇帝的新政吗?”

  安芷低声问护送的老百户。

  老百户笑了笑。

  “两位,这只是看得见的一小部分。你们住下来之后,慢慢看就知道了。”

  说笑之间,车队朝着城内而去,很快便到了此行的目的地诸王馆。

  ...

  “这诸王馆外面当真热闹啊!”

  西门庆叼着牙签从酒肆里晃出来,眯着眼望向街对面那排朱漆大门和门前熙熙攘攘的车马。

  诸王馆门前的这条街,往日里虽然也算繁华,但今日格外不同。

  几辆装饰考究的马车停在门前的拴马石旁,拉车的马匹膘肥体壮。

  车帘上绣着西南土司特有的蜡染纹样,一看便知是从云贵方向来的。

  几个穿着彝族对襟短褐的护卫正从马车上往下搬行李

  陈曦跟在他身后,同样叼着牙签,手里还拎着刚从酒肆里打包出来的一只烧鸡和半坛没喝完的一杯醉。

  他顺着西门庆的目光往那边瞅了一眼,正好看到其中一辆马车的车帘被从里面掀开了一角。

  那掀帘的手白净纤细,腕子上挂着一只银丝绞成的细镯。

  接着走下来一个美人。

  少女梳着双环望仙髻,金饰点缀发间,衬得眉目如画。

  她身着粉绿配色的齐胸襦裙,柔粉色纱裙轻盈垂落,嫩绿色的披帛与系带勾勒出清新雅致的唐风。

  广袖轻拢,姿态温婉,眼神里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倒是有几分憨态。

  陈曦嘴里的牙签差点掉下来。

  西门庆的眼睛也瞪直了。

  “啧啧啧,多好的美人。

  陛下选秀,天下的美人,都到诸王馆来了。”

  西门庆叼着牙签,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艳羡。

  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

  但要说这天下最顶尖的美人,终究还是得往紫禁城里看。

  “咱们通州那些姑娘跟人家一比,简直就是野鸡比凤凰。”

  陈曦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凑过来压低了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陛下好美色,那不是天下皆知的事情?

  倭国的皇后、朝鲜的公主、察哈尔的格格、葡萄牙的金毛夷女,哪个不是千里迢迢送到宫里来的?

  这大明的陛下什么都好,就是在这美色上头...”

  他话还没说完,西门庆已经猛地转过身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慎言!”

  西门庆四下看了一下,确认周围没人注意到他们刚才那句话,才松开手,压着嗓子骂了一声。

  他脸色都变了,额角上的青筋微微跳动着。

  “讽刺陛下?小心被锦衣卫的耳目听进去了!

  你倒是不要紧,一个账房,大不了换个地方继续拨算盘。

  可我的修水泥路的工程要是因此泡汤了,我拿你是问!”

  陈曦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吓了一跳,嘴里的牙签都掉了,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西门庆瞪了他一眼,这才稍稍放缓了语气。

  他从岳父吴恩手上拿到顺天府水泥路铺设的项目不过短短十日,手底下百十号人已经全部动员起来了。

  这可是今年乃至明年一整年的大买卖。

  顺天府第一批水泥路先在京师城内的几条主干道试行,然后逐步向通州、大兴、宛平几个近郊州县推广,光这第一批工程就够他的手底下的人干上足足一整年。

  要是质量过硬,后续保定府、河间府的水泥路工程他也有机会插一手。

  这样的机会,多少包工头挤破了脑袋都抢不到,他西门庆能拿到,靠的是岳父的面子、自己多年攒下的口碑,外加一点点运气。

  要是因为陈曦嘴上没把门被人当成对陛下不敬的妄人,连带着他受了牵连,那就不是丢饭碗的事,而是亏到姥姥家了。

  陈曦被他这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说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

  “我这不是随口一说嘛,大舅哥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随口一说?”

  西门庆冷笑一声,将嘴里的牙签吐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你以为现在是什么年月?

  万历年间?

  那时候你蹲在茶馆里随便骂内阁辅臣都没人管你,可现在是什么光景?

  这是天启朝!

  皇明日报上天天登着厂卫查办贪官污吏的消息。

  陛下不在乎这些闲言碎语,是因为陛下大度,不爱跟底下人计较。

  但那不代表他提拔起来的人不计较。”

  “那些帝党官员,都是被新政提拔起来的,如今在锦衣卫、廉政司、顺天府受到重用。

  若是你今日这话语被他们听去了,能有好果子吃?

  别说是那些帝党官员,就说我西门庆,从一个在通州码头上扛包的漕工,混到现在手底下百十号人、能接朝廷工程的小包工头,靠的是谁?

  还不是陛下的新政!

  没有新政,没有水泥,我这辈子就是个在码头上喝风的命。

  岂能允许你说陛下的坏话?”

  陈曦被他这番话说得彻底没了脾气,只是挠了挠后脑勺,嘟囔了一句: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别解释了。”

  西门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几分,但眼底的锐光还在。

  “总之以后嘴上把点门。

  咱们这些小民百姓,别的不懂,至少得知道自己现在这口饭是从谁手里端来的。”

  “况且,男人都好色,都喜欢美人,你不喜欢?”

  陈曦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

  他是喜欢,他何止喜欢。

  他还攒了七八十两银子,准备在菜市口的人市上买一个高丽婢回家呢。

  “喜欢归喜欢,我也想纳个新罗婢...”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西门庆瞪了一下,连忙改口:

  “我也就是想想...”

  “这还差不多。”

  西门庆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抬头望了一眼诸王馆的方向,那几辆马车已经卸完了行李。

  片刻后。

  他收回目光,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感慨道:

  “有了钱,我都想要多纳几个妾室,何况陛下九五之尊,身份何等尊贵?三千佳丽也不为过!”

  他自己有了钱也想纳妾,只是眼下工程刚刚开工,手头的钱全投进了人工和材料的周转里,还没攒够给潘金莲赎身的钱财。

  “财能通神,但权才能够决定生死。”

  他想起前几日自己为送香料的事焦头烂额,结果把状子递到靳一川那里之后,没出几天那个在通州向他索贿的税吏便被锦衣卫带走了。

  后来听说那人不光是索贿,还私下截留税款中饱私囊,数罪并罚,如今怕是已经吃了铡刀。

  这就是权力的魅力!

  只要权力小小任性一次,他这个升斗小民,就有吃不完的好处!

  “对了。”

  陈曦见西门庆脸色缓和下来了,又凑上来问道:

  “咱们买这么多好酒作甚?就为了巴结靳一川?”

  他手里拎着的那坛一杯醉可不便宜,外加马车上还搁了好几坛,总共算下来光酒钱就得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银子,够他家里开几年的伙食了。

  他实在想不通,就算是要送礼,也不至于送这么多酒吧?

  西门庆看着他这副木讷的模样,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他往前走了两步,示意陈曦跟上,边走边说:

  “靳一川还不至于让我花五十两银子买酒。

  但若是加上他的义兄,沈炼呢?”

  陈曦拎着烧鸡的手停在半空中,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沈炼?

  这个名字他好像在皇明日报上看到过,但一时想不起具体是谁。

  “沈炼……就是那个在皇明军校深造的沈炼?”

  “不是他还能是谁?”

  西门庆转过身来,伸出手指戳了戳陈曦的胸口。

  “沈炼,皇明军校出身,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他大哥卢剑星,更是锦衣卫指挥佥事,权力极大。

  咱们要是能搭上这条线,岂不比你只盯着自己粮行账本转划算?

  以后别说修顺天府的水泥路了,就是天津港的防波堤、保定府的新驿道,咱们也敢去争一争。”

  作为老油条,西门庆心中明白,做生意,光靠脑子没有用的,还得靠关系。

  但他岳父的关系,也仅此而已了。

  要想生意做得更大,必须背后有人,有高人!

  沈炼三兄弟,就是他要巴结的对象!

  他越说越起劲,索性把陈曦手里那半坛一杯醉也拿了过来,换到另一只手上。

  “所以你说,这五十两算什么?值不值?”

  陈曦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张了又合,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还是大舅哥通透,小弟无话可说了。”

  他是真心佩服西门庆这点本事。

  明明只是个通州码头出身的包工头,却能打听出靳一川府上住了什么客人的消息,还能从中分析出跟靳一川本人的关联。

  他跟在西门庆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压低了声音问道:

  “那要是以后咱们还想往更大里弄,是不是得往南镇抚司那边也走动走动?”

  西门庆瞥了陈曦一眼,忍不住又摇了摇头:“先走稳这一步再说。”

  语罢,两人有说有笑地沿着东长安街往靳一川的府邸走去。

  ...

  另外一边。

  紫禁城。

  琼华岛,广寒殿中。

  朱由校正坐在御案后面批阅奏疏。

  这段时间他主要在处理商税的事。

  顺天府那边,魏忠贤的差事办得相当利索。

  通州、大兴、宛平三县的税关、牙行、税务所被东厂和西厂的缇骑同时动手查了个底朝天。

  第一批涉案的五十一名官员和十五名商贾已经按律处置,该杀的杀,该抄的抄,后续又处理了一些官员以及商贾,赃银清点出来超过百万两。

  魏忠贤现在正带着人往河间府去,继续把商税清查这把火往南烧。

  朱由校今天早上刚从锦衣卫递上来的密报里读到,顺天府的商税清查告之后,京畿各州县的商贾们拍手称快,纷纷赞颂他这个大明皇帝陛下。

  以前从天津港运一批香料到京师,沿途要被各色人等盘剥好几轮,现在税关只验票不收钱,牙行不敢私抽,原来那些私设小税卡的也纷纷收了摊。

  往来京师的货物运量在清查之后明显增加了,单是天津港运进京的番货就涨了将近两成。

  除了商税,水泥路的进展也很快。

  顺天府境内第一批水泥路的各段工程都已经安排下去了,从京师城内的几条主干道到通州、大兴、宛平的近郊驿道,总共分了数十个标段。

  朱由校不想要垄断。

  他在批复里写得很清楚,每个标段必须独立发包,同一家包工头不得同时承接超过两段,防止有人吃独食。

  他还特意加了一条:工程验收不合格的,包工头不仅要全额赔偿,还要追缴已付的所有工款,罚没家产,情节严重的流放充军。

  下面的人凭此牟利,朱由校是不太关心。

  他是皇帝,不是账房先生。

  包工头拿了项目,雇了力夫,买了材料,从中赚一笔差价,这本来就是这个行当的天经地义。

  只要修的是一条实实在在能用的路,他赚多少钱是他自己的本事。

  但你要是牟利牟成了豆腐渣工程,把修路的银子挪去盖自己的小楼,把水泥掺了沙子掺到连灰都不剩,那可就不是赚不赚钱的问题了。

  那是在拿自己的人头开玩笑。

  科学院那批水泥样品他是亲自去踩过的,强度、凝结时间、成本核算,每一样他都亲自把关。

  他现在要的是一批经得起时间检验的工程,不是一堆三年就开裂的废路。

  工程到人,要是这路三两年就不行了,那是要按着标段来找人杀的。

  太祖皇帝朱重八的这个责任到人的办法,朱由校还是非常赞同的。

  另外,水泥路的工程,对经济的繁荣,还是有很大帮助的。

  就拿顺天府这批水泥路来说,光是一个顺天府就能养活数千名力夫、瓦工、石匠,等扩展到整个北直隶,人数还要翻上好几倍。

  这还只是做工程的,背后生产水泥的,就科学院的水泥厂,光烧窑的、磨粉的、运料的工人就已经有好几百人。

  还有开采石灰石的、采煤的、运煤的骡马队、码头上装卸水泥的苦力,一层一层往下算,多少人靠这一条路吃上了饭?

  难怪后世各国总是要大搞基建。

  基建确实能提供许多岗位。

  钱从朝廷的专项拨款里出去,先流进材料商和包工头的口袋,再从包工头的口袋里变成力夫的工钱,力夫拿了工钱去买米买布,米商布商赚了钱又去交税。

  有了工作,下面的人手里就有了余钱,商业就活起来了。

  商业活了,官府能收到的税自然也就多了。

  这个正向循环一旦启动,比皇明银行低息放贷还管用。

  这是他登基以来推行的所有新政中最让他满意的一项。

  这是让帝国自己长出了造血的功能。

  “陛下,喝茶。”

  在他身侧伺候的正是周妙玄。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藕色的苏绣褙子,袖口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腰间系着一条湖绿色的丝绦,乌黑的长发松松绾了个坠马髻,鬓边插着一支素银簪子。

  朱由校搁下朱笔,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茶是今年的新龙井,汤色清碧,入口微涩,回甘绵长。

  他喝了一口便搁下了,重新拿起朱笔。

  周妙玄也不催他,只是绕到椅背后面,将整个身子微微前倾,用胸前的丰腴轻轻贴在皇帝的后背上。

  她伸出手指从他的肩窝开始,沿着颈椎两侧一寸一寸地揉捏上去,指腹柔软却不失力道,每次按压都恰到好处地停在穴位上。

  朱由校只觉得后颈那块绷了大半个上午的肌肉终于松弛了下来,不由自主地往后靠了靠,后脑勺正好枕在她锁骨的位置。

  她身上的桂香极淡,却让人不自觉地想多闻一下。

  红袖添香,这批阅奏疏倒也没那么累了。

  就在他享受完周妙玄的伺候,重新蘸墨准备批下一份折子时,殿外传来一阵极轻极快的脚步声。

  那是黄骅的脚步声。

  “陛下,南巡之事的章程,已经拟好了,请陛下观之。”

  黄骅躬身入殿,双手捧着一份厚厚的奏本,缎面封皮是明黄色,四角用金线压边。

  他上前两步将奏本放在御案上。

  朱由校闻言眉头一挑,将手中的朱笔往笔架上一搁,接过那份奏本翻开。

  南巡是他已经在计划之中的事,只是没有正式告知内阁。

  这是他的一贯做法:

  重大的决策先让司礼监和军机处把框架搭好,等他认为时机差不多了,再拿到内阁去摊牌。

  不过他也清楚,内阁那帮人精大概早就有所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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