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燮元话音刚落,帐中众将都精神一振,一个个坐直了身子,眼神里满是兴奋。
上次雨季进攻失利,损兵折将,大家都憋着一口气,就等着打回去,一雪前耻。
现在终于等到了,谁不激动?
“末将请战!末将愿带本部兵马当先锋,拿下景栋,给大军开路!”
刀韫猛第一个站了起来,抱拳请战。
“东吁狗贼占了我们车里几十年,杀了我们那么多族人,末将一定要亲手把他们赶出去,收复所有失地!”
他是本地土司,对东吁的仇恨比谁都深,早就想打回去了。
“宣慰使稍安勿躁。”
朱燮元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看向众人。
“本帅叫大家来,就是商量一下怎么打。
上次咱们兵分三路,因为地形不熟、瘴气太重、后勤跟不上,吃了大亏,这次绝不能重蹈覆辙。
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
刀韫猛上前一步,抱拳说道:
“大帅,末将以为,这次不能再分兵冒进了。
东吁地形复杂,山路崎岖,分兵容易被各个击破。
不如集中兵力,先打景栋。
景栋是东吁北边的门户,拿下景栋,就能直逼阿瓦城,还能打通和孟养、木邦土司的联系,拉拢他们一起反东吁,事半功倍。”
“另外,后勤一定要跟上,上次就是粮食运不上来,兵卒们饿着肚子打仗,才吃了亏。
末将建议,多征发民夫,沿途建粮站,稳扎稳打,往前推一步,就把粮站建一步,绝不冒进。”
朱燮元点了点头,刀韫猛说的,正是他心里想的。
稳扎稳打,先拿景栋,再图后续,这是最稳妥的法子。
“末将也赞同车宣慰使所言。”
沐昌元也站了起来,躬身说道:
“末将是云南本地人,熟悉这边的情况。景栋城防坚固,易守难攻,要是硬打,伤亡肯定不小。
末将建议,先派小股精锐,绕到景栋后面,袭扰他们的粮道,烧他们的粮仓,把景栋的守军耗得差不多了,再大举进攻,伤亡能小很多。”
“末将觉得,不能只盯着景栋。”
朱自成也站了起来,哈哈一笑,道:
“咱们可以多派几股小部队,深入东吁境内,到处袭扰,烧他们的寨子,抢他们的粮食,杀他们的兵卒,让他们顾头不顾尾,疲于奔命。
等把他们的有生力量耗得差不多了,再打景栋,就容易多了。
末将愿带义勇营的弟兄们去袭扰,保证把东吁的后方搅得天翻地覆!”
他身后的张献忠、高迎祥、王嘉胤三人也连忙上前一步,抱拳请战:
“末将愿随朱将军前去袭扰,保证完成任务!”
三人都是第一次上这么大的战场,心里都憋着劲想立功,好升官发财,一个个眼神发亮,恨不得立刻就杀向东吁。
至于深入敌境的危险?
更建功立业之后的富贵权势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朱燮元看着众将你一言我一语,微微颔首。
他抬手压了压,帐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家说的都有道理。”
朱燮元的声音沉稳有力。
“这次作战,分三步来。”
“第一步,袭扰消耗。”
朱燮元指着舆图上东吁北部的各个城寨。
“朱自成,你带两千义勇营精锐,分成十股,深入东吁境内,专门烧他们的粮仓、毁他们的道路、袭杀他们的小股部队,遇到大股敌军就跑,绝不恋战,目标只有一个。
消耗东吁的有生力量,搅得他们后方不得安宁。”
“末将领命!”
朱自成抱拳应道,脸上满是兴奋。
“第二步,拉拢土司。”
朱燮元看向刀韫猛。
“刀宣慰使,你熟悉这边的土司,你派人去联络孟养、木邦、八百大甸这些被东吁控制的土司。
告诉他们,只要他们归顺大明,大明就承认他们的宣慰使职位,还会给他们赏银、给他们兵器,帮他们赶走东吁人。”
“末将领命!”
刀韫猛拍着胸脯应道,脸上满是自信。
他在这一带经营了几十年,和那些土司都有交情,这事交给他,绝对没问题。
并且,在刀韫猛看来,拉拢土司,那是大有可为的。
那些土司在东吁手下,并不好过。
最起码比在之前的大明手下难过。
在这些土司看来,大明迟早是要走的,而东吁却是会剥夺他们世袭的权力。
该支持谁,一目了然。
之所以现在这些人还未有动作,不过是因为被控制太深,以及不清楚大明是否能赢,还在摇摆罢了。
“第三步,主力进攻景栋。”
“等袭扰得差不多了,土司也拉拢得差不多了,本帅就带主力进攻景栋。”
景栋拿下来,整个孟艮府基本上也就收复了。
如此一来,便可直驱木邦的东枝,进而趋向阿瓦!
拿下阿瓦,对东吁作战,便也就完成了八成了。
“末将领命!”
众将齐声应道。
“还有,陛下派人送来了兵部的方略,建议我等以消耗为主,等毛文龙从真腊起兵,南北夹击,再一举灭了东吁。”
朱燮元顿了顿,语气郑重。
“陛下圣明,不干预前线指挥,把打仗的事交给咱们,咱们不能辜负陛下的信任。
这次,一定要一雪前耻,拿下东吁,给陛下、给大明一个交代!”
“愿效死力!拿下东吁!不负圣恩!”
众将齐声喊道,士气高昂。
议事结束,众将纷纷出帐,各自回去准备。
一时间,整个大营都动了起来,兵卒们磨枪擦甲,整理装备,民夫们往车上装粮食、弹药。
营寨之中,人来人往,忙而不乱,战意冲天。
...
另外一边,景栋。
这是一座被群山环抱的小城。
城外的稻田已经收割完毕,只留下大片枯黄的稻茬和零星的稻草垛。
景栋城墙是典型的东吁式夯土墙,外墙包了一层从伊洛瓦底江运来的灰色砂岩,墙上每隔百步设一座箭楼,箭楼的瞭望孔里可以看见东吁哨兵裹着头巾的身影在来回走动。
城南的几座粮仓用粗大的柚木搭建而成,仓顶覆着茅草,仓门紧闭,门口守着几个扛着火绳枪的东吁兵卒。
王储他隆此刻便驻扎在此处。
他是阿那毕隆的长子,今年不过二十出头,但常年在战场上的日晒雨淋让他的皮肤比同龄人粗糙得多,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颌留着一把修剪得极短的黑须。
他少年从军,跟着父王打了七八年仗,从万象到清迈,从白古到阿瓦,东吁王朝这几年的每一场大战他几乎都参加过,并且骁勇善战,是东吁军中的“少壮派领袖”。
此刻在景洪,他手底下的兵卒便有着战兵一万两千人,土司附庸兵三万人,总计4万两千人,可谓实力不俗。
他隆是北路军的主帅,负责对上朱燮元,与其硬扛到底,避免朱燮元从景栋直驱阿瓦。
阿瓦是东吁王朝的都城,如果明军突破了北线防线,从景栋一路往西打到阿瓦城下,那东吁便和真腊一样面临亡国之祸。
就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东吁驸马、孟艮府的土司刀忠缅躬身走了进来。
“殿下。”
刀忠缅双手合十,行了个傣礼,声音低沉。
他隆没回头,依旧盯着地图,开口问道:
“明军那边有动静了?”
“是。”
他隆的妹夫刀忠缅点头,上前一步,指着地图上孟艮和车里交界的位置。
“孟艮那边的探子回报,这半个月,景洪的明军调动频繁,粮草、军械一车一车往边境运,还有小股部队往咱们这边摸,每队一两百人,散得很,应该是先头斥候。
主力还在景洪没动,但看这架势,恐怕是要出兵了。”
刀忠缅也是姓刀的,往前几代还与车里宣慰使刀韫猛是同宗。
其实,云南的这些土司,因为联姻的关系,或多或少都有关系的。
刀家的几个分支散布在车里、孟艮、八百大甸等地,几百年来互相通婚,彼此之间既是同宗又是姻亲。
这也是此地难以统治的原因。
除了地形之外,便是这些人面对强敌也是会抱团的。
东吁人占着孟艮府几十年,换了三任土司,每一任土司上任时都对东吁王宣誓效忠,但每一任土司都在暗中和车里、八百大甸的刀家同宗保持着联系,有些还偷偷给大明边境的官员送过密信。
就譬如这孟艮府,东吁占据了数十年,却依旧不敢改土归流。
一旦改土归流,把世袭土司废掉,换成东吁王直接任命的流官,说不定此地就又反了。
关键是这种地方,你平叛是没用的。
若当地土司遁入山林,难道你能进山去找吗?
这些土司首领从小在深山老林里长大,对每一条山路、每一处山洞、每一片能藏人的密林都了如指掌,你去找根本找不到人。
而且。
就算是你杀了对方的首领,也不代表着你真能吞下此处。
首领死了,他的儿子、侄子、堂兄弟还在,他们会在山里继续打着老首领的旗号召集旧部,用不了多久便又能拉起一支队伍。
面对改土归流,世袭权力遭到威胁,这些人总是会拼死反抗的。
在他隆看来,没有上百年的统治,休想将此处改土归流。
东吁王朝吞并这片地区不过几十年,根基还浅得很,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这些墙头草土司,让他们至少在明面上继续对东吁效忠。
“大举调兵……看来朱燮元是等不及了。”
他隆走到案边,端起一碗米酒,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上,他也不在意,随手抹了一把。
“妹夫,你跟明军打过交道吗?”
刀忠缅摇了摇头,脸色有点沉:
“没打过,但听说过。真腊被灭,倭国被平,荷兰人在南洋都被他们赶跑了,连暹罗都称了臣。这个大明,跟以前的不一样,不好惹。”
“是不好惹。”
他隆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没有半分惧意。
“但也没什么好怕的。大明再强,也是远来的客军,不服水土,不通地形,后勤线拉得几千里长。
咱们是在家门口打仗,占着天时地利,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他顿了顿,又走回地图前。
“父王原本的意思,是坚壁清野,放弃所有外围城寨、村庄,把百姓、粮食、牲畜全迁到太公城以南、东枝以西,带不走的全烧光,连一口井都不给明军留。
再派精锐在丛林里打游击,专门袭扰粮道,把孟养、木邦、八百大甸这些土司的兵全摆到前面当炮灰,耗死明军。”
刀忠缅听到这话,嘴角动了动,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直说。”他隆瞥了他一眼。
“殿下,恕臣直言,这法子……怕是行不通。”
刀忠缅叹了口气。
“孟艮这些寨子的百姓,世世代代住在这里,祖坟、田地都在这,你让他们迁走,他们肯吗?
前几日我派人去下面的寨子说迁走的事,那些头人都摇头,说死也要死在自己寨子里,还有人偷偷跟明军的探子接触,心思活泛得很。”
他隆冷笑一声。
“我就知道。
什么坚壁清野,说起来好听,做起来难如登天。
这些土司都是墙头草,你一撤,他们转头就投降大明,比谁都快。
毕竟对他们来说,给谁当差不是当?
只要能保住世袭的权力和土地,叫他们认大明当爹都愿意。”
这也是他隆最担心的事。
比起明军的进攻,内部的土司倒戈才是心腹大患。
大明的“以夷制夷”玩了几百年,熟得很,只要给那些土司一点好处,许诺他们世袭罔替,这些人能立刻把东吁卖得干干净净。
真要是土司全反了,不用明军打,东吁自己就垮了。
“好在父王早有准备。”
“一个月前,父王就下了令,所有土司的儿子、弟弟,全部送到阿瓦城‘当官’,实则当人质。
土司敢倒向大明,立刻杀全家,株连九族。”
刀忠缅点了点头:
“是,这事我知道。孟艮这边七十二个寨子的头人子弟,上个月就都送到阿瓦去了,都是各寨的嫡子,没人敢耍花样。”
他隆继续道:
“还有,父王已经全权授权与我,对于听话的土司,赏金子、赏土地、赏奴隶;不听话的,直接带兵灭族。”
刀忠缅连连点头。
国王阿那毕隆的狠辣,作为东吁驸马,刀忠缅心知肚明。
孟族叛乱的时候,阿那毕隆下令屠了三个城,人头堆成了山,河水都染红了,至今那些地方都没人敢住。
有这样的狠人在,土司们就算有二心,也不敢轻易表露出来。
“不过,光靠吓也不行,直接撤退,更是不行。”
他隆目光炯炯的看向刀忠缅,道:
“咱们得在景栋顶住,跟明军适当打几场,让土司们看看,东吁不是好惹的,明军也不是不可战胜的。这样他们才不敢轻易倒戈。”
“殿下的意思是……跟明军硬刚?”
刀忠缅有点惊讶。
正说着,帐帘又掀了,象兵统领召猛、景栋守将莽拉、葡萄牙雇佣兵头领罗纳尔多,三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都是接到了他隆的命令,过来议事的。
“殿下!”
三人齐齐行礼。
“都坐。”
他隆摆了摆手,开门见山。
“明军快要打过来了,叫你们过来,是商量怎么打。都说说自己的看法。”
召猛第一个站起来,拍着胸脯,声音像打雷一样:
“殿下!怕什么!
末将带五百头战象冲过去,一脚就能把他们踩成肉泥,保证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召猛是孟族人,个子不高,却壮得像头牛,是东吁最好的象兵统领,带着象兵打了十几年仗,罕逢敌手。
“莽拉,你呢?”
他隆看向景栋守将莽拉。
莽拉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将,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划到下巴,看着就吓人。
他沉声道:
“殿下,景栋城防坚固,存粮够吃一年,火药、箭矢都备足了。
末将以为,咱们死守就行,明军远道而来,补给困难,耗不了多久自然会退。”
“罗纳尔多,你怎么说?”
他隆又看向葡萄牙雇佣兵头领。
罗纳尔多是个红头发的葡萄牙人,在东吁待了十年,会说一口流利的缅语。
他摸了摸下巴的胡子,慢悠悠道:
“殿下,明军火器很多,比我们的多,也比我们的好,硬打肯定不行。
依我看,应该派小股部队袭扰他们的粮道,烧他们的粮草,让他们吃不上饭,自然就退了。”
他隆听着,思索片刻之后,抬头道: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都不全对。”
他隆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我的意思是,不撤,也不死守,更不主动跟明军主力决战。”
“明军肯定会派小股精锐过来袭扰,拔咱们的据点,拉长咱们的防线。
咱们就跟他们对着来,也派小股部队,跟他们在丛林里兜圈子,消耗他们的兵力和弹药。
要是他们的小股部队不堪一击,咱们就顺势反攻,把边境的寨子都抢回来。
要是他们的精锐很厉害,咱们就慢慢往景栋撤,依托城防跟他们耗。”
“总之一句话,不求打赢,只求拖住。”
他隆的眼神锐利。
“拖到雨季,就是咱们赢了。”
“末将遵令!”几个人齐齐起身应道。
几个人领了命,各自下去准备了。
帐里只剩下他隆一个人,他站在地图前,盯着景洪的方向,眼神深邃。
“朱由校,朱燮元……我倒要看看,你们的大明,到底有多强。”
他低声喃喃。
不管怎么样,景栋这道防线,绝对不能丢。
丢了景栋,明军就能长驱直入,直逼阿瓦,到时候东吁就真的危险了。
...
与此同时。
景洛以北的山林里。
张献忠带着两百精锐,正在密林中跋涉。
十一月的云南山林,没了雨季的酷热,蚊虫也少了很多,但路依旧难走。
到处都是齐腰深的草,还有横七竖八的树藤,稍不注意就会被绊倒。
地上的落叶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乎乎的,还带着腐烂的味道。
张献忠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柴刀,一边砍挡路的树藤一边往前走。
他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脸上抹了黑泥,额头上划了一道小口子,是被树枝刮的,渗着血,他也毫不在意。
他麾下这两百人,都是精挑细选的精锐。
八十个义勇营的老兵,个个悍不畏死。
七十个白杆兵,擅长山地攀爬、近身搏杀。
三十个车里土司的傣兵,熟地形,会说缅语傣语,当向导兼翻译。
还有二十个火器手,带的都是最精良的鸟铳,准头极好。
“百户,歇会儿吧?兄弟们走了快三个时辰了,都累了。”
身后的总旗凑上来,小声说道。
张献忠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士卒个个满头大汗,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裤腿上全是泥,却都咬着牙,没人喊累。
“行,歇一刻钟,喝点水,吃点干粮,别点火,别出声。”
张献忠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道。
兵卒们立刻散开,靠着树坐下,掏出怀里的干粮和水囊,小口吃着,连咀嚼都放轻了声音,生怕惊动了远处的敌人。
张献忠走到旁边的傣人把总召龙身边,蹲下来,递给他一块干粮:
“召总旗,还有多远到景洛?”
召龙是车里宣慰司的人,土生土长的傣族人,对这一带的地形熟得像自己家后院。
他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又趴在地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了听,才抬头道:
“回百户,还有十里路,前面就是景洛的地界了。再走半个时辰,就能摸到景洛寨墙外面。”
“好。”
张献忠点了点头,眼神亮了几分。
“加快速度,天黑之前必须赶到景洛。”
他这次带两百人出来,目标就是景洛。
景洛是孟艮府和车里宣慰司交界的大寨,是东吁北边的前哨据点,守着通往孟艮的要道。
拿下景洛,就能打开进攻孟艮的大门,还能缴获里面的粮草军械,大大减轻后勤压力。
而且,按照朱自成的部署,这次一共派了十股精锐,每股两百人,分头袭扰东吁的边境据点,拔寨、烧粮、扰敌,搅得他们鸡犬不宁。
但其他股的目标都是小寨子,只有景洛是大寨,守军有两千多人。
打下景洛,这头功就是他张献忠的。
“内应那边没问题吧?”张献忠又问。
“没问题。”
召龙点头,语气肯定。
“召信是景洛原来的土司,被东吁人夺了职位,全家都被软禁在寨子里,恨东吁人恨得牙痒痒。
我们的人上次偷偷摸进去,跟他说了,只要他肯当内应,打下景洛之后,朝廷就封他做景洛世袭土司,还赏银千两。
他当场就答应了,说就算拼了全家的命,也要把东吁人赶出去。”
“约定的信号是什么?”
“射三支红色响箭,一齐动手!”
召龙回道。
“好。”
张献忠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事要是成了,我给你请头功。”
召龙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